“Hi，我们来玩角色扮演吧！”这样的文字看似是一份角色扮演指令，实则是一份发给AI的提示词。从个性风流、心思深沉的贵族公子，到表面冷淡、内心偏执的虚拟恋人，从乙女游戏和同人作品中的虚拟角色，到用户脑海中的单纯幻想，只要用户将相应的指令发送给AI，就能获得一个由AI扮演的角色，通过一来一回的对话展开一段互动剧情。随着这种玩法流行，社交平台上出现了一批出售AI人设指令的卖家，从几元到十几元的打包模板，到根据喜好定制的私人服务，原本由用户摸索的玩法，正逐渐发展成一门明码标价的小众生意。
今年年初，小萱在第一次接触AI角色扮演时便被深深吸引。为了寻找更契合心意的角色，她加入了多个交流群，收集了数百份人设指令，尝试了各种背景、性格和互动方式的角色。起初觉得新鲜，但玩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大众模板设定较为固定，缺乏特色。她希望能提前设定故事背景、人物关系和剧情走向，并细化性格与说话方式，以便更好地沉浸其中。于是，她决定尝试私人定制。相比阅读小说或体验固定路线的乙女游戏，AI互动的不可预测性是她的最大吸引力。经过测试，她发现DeepSeek的演绎最具“人感”，这也是她愿意持续付费的原因。由于大模型特性，维持角色设定需要完整指令，这成为了交易的核心。定制内容通常包括指定姓名、心理描写、文本美化以及优化开场剧情。价格亲民，普遍在五到八元，两三天即可交付，比传统约稿便宜许多。虽然外人难以理解付费购买虚拟设定，但这在OC圈（原创角色）已是常态。OC圈玩家习惯为角色付费，从立绘到故事。过去这些内容多停留在纸面，而AI大模型的出现，让角色创作有了互动的可能。
随着这种玩法在社交平台扩散，更多玩家开始寻求符合个人偏好的角色设定。惊蛰研究所发现，目前已经出现一批提供AI人设服务的创作者，他们通过群聊、评论区“点菜”等方式承接用户需求。与传统意义上的创业者不同，目前这一领域尚未形成成熟的职业体系，部分创作者并非以此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更多是由玩家基于兴趣和创作能力，自发延伸出的服务生态。小红书博主小玥告诉惊蛰研究所，她最开始也是刷到别人分享的人设指令后尝试使用，后来才逐渐尝试自己创作角色设定，一般是刷到一些设定、看到小说剧情有灵感了，就会自己写一版，觉得互动起来比较顺，才会发出来。随着玩法到提供服务之间，也存在需求差异，部分玩家并不满足于已有模板，而是希望有人帮助他们完成更完整的人物设定和剧情设计。惊蛰研究所在浏览社交平台以及定制博主的群聊、评论区时发现，一部分玩家本身已经拥有自己的OC，希望通过AI让这些角色真正参与互动；也有一些用户此前没有“养OC”的经历，只是希望体验一个符合自己喜好的角色剧情。
另一位定制博主“YesNo”表示，在她看来，约稿、写故事和AI互动并不是相互替代的关系，而是在不同阶段满足用户对于角色创作和陪伴体验的需求。相比更注重兴趣分享的小玥，“YesNo”已经开始通过接单提供定制人设指令服务。她向惊蛰研究所介绍，目前她提供的服务主要包括基础人设设计、角色背景完善以及完整剧情设定等，不同需求会根据内容复杂程度、制作难度和投入时间进行定价，“整体价格还是比较亲民。”在定价方面，惊蛰研究所咨询多位相关博主后发现，目前AI人设定制服务整体仍处于低客单价阶段，单人指令的价格通常在10元/千字以内。实际报价则会根据人设复杂程度、世界观设定、人物关系数量、交付时间以及是否包含买断、后续修改等服务内容进行调整。
低门槛也意味着这门生意面临着更混乱的市场环境。例如AI降低了人设创作门槛，让热门设定更容易被复制。小玥表示，“目前平台上已经出现不少相似题材，比如港圈大佬、末世背景、古风权谋等，相似类型越来越多，后面可能会越来越饱和。”并且由于不同创作者对于借鉴、参考和抄袭的界限理解不同，设定撞梗、角色归属等问题，也可能成为交易过程中的争议点。“有些老师会标注禁止修改、禁止二转，有些老师雷BL，每个人的规则都不一样。”小玥告诉惊蛰研究所，目前自己接触到的纠纷并不多，但随着参与者增加，围绕设定归属、借鉴和原创边界的问题可能会逐渐增加。此外，惊蛰研究所在了解中发现，有部分AI人设指令涉嫌擦边或直接要求AI进行大尺度内容互动。不过，在生成式AI监管趋严的当下，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设内容或许并不能让用户“如愿以偿”。
AI作为一种新兴技术进入OC这一小众文化圈层时，本身也带来了争议。一边是AI不断降低角色创作门槛，让更多普通用户可以快速生成人物设定；另一边，则是长期依靠原创表达和角色塑造建立起来的OC圈。随着AI越来越多地参与角色创作，类似“AI生成设定，到底算不算OC圈的雷点？”的问题，也开始出现在一些玩家社区中。支持者认为，AI降低了角色创作的门槛，让没有绘画能力或写作经验的人，也能快速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虚拟角色；但另一部分创作者则认为，OC的价值就在于创作者长期投入的想象、表达和情感，而AI凭空生成的内容挤压了人类创作时赋予的情感价值。当角色背景、性格甚至故事世界都可以通过AI快速生成时，原创归属和创作价值也在引发新的讨论。
不过，对于尝试AI人设指令服务的创作者而言，AI更多被视为辅助工具，而不是替代创作本身。小玥表示，“我自己创作人设时很少使用AI辅助，一般就是想到什么写什么，不太需要AI帮忙写。”相比之下，“YesNo”则会在创作过程中使用AI辅助完成部分内容，但也会根据角色设定和实际互动效果进行修改。“单纯依靠生成速度并不能形成竞争力，真正重要的还是个人审美、创作能力以及对人物和故事的理解。”惊蛰研究所在浏览相关社交平台时也发现，部分用户对于已经公开发布的人设也表现出了较强的付费意愿。一些玩家会主动询问能否购买某个已经公开的AI人设指令，甚至希望获得买断使用权。此外，在一些分享AI角色体验的种草帖中，也常能看到网友直接艾特AI指令博主，并评价其“某类设定做得好”“人物逻辑比较完整”等。这也意味着，在AI降低角色创作门槛之后，用户更关注的仍然是创作者对于角色背景、人物关系和故事逻辑的塑造能力。而这种对于角色完整度和长期价值的追求，并不是AI时代才出现的。在传统OC创作中，玩家围绕一个角色持续投入的消费方式早已存在。近年来，OC文化正在从小众兴趣逐渐走向更广泛的内容社区。在小红书等平台上，“OC”相关内容覆盖角色设定分享、绘画创作、约稿交流等多个场景，逐渐形成了一套围绕原创角色展开的内容生态。以米画师等约稿平台为例，围绕OC的需求已经覆盖角色设计、立绘绘制等多个环节。角色从诞生到逐渐丰满，本身就是一个持续投入的过程。AI人设指令更像是OC消费的一次延伸。不过就目前来看，这门生意距离成熟的商业模式仍有一段距离。一方面，服务整体处在低客单价阶段；另一方面，如何持续提供差异化的角色体验仍是创作者必须面对的难题。在OC圈里，角色因被创造而诞生，因被反复丰富设定而活着。从手绘稿到数字立绘，从手写设定到AI指令，创作载体一直在迭代，但圈层玩家想创造、想倾诉、想养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色的心意从未变过。只要这份寄情于虚拟角色的需求还在，AI人设这门生意，就自有它生长的空间。文中提到的受访者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