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不到两年,AlphaFold 背后的专属研发团队宣告解散。7 月 29 日,《金融时报》披露,谷歌 DeepMind 已着手拆解这一专门团队。过去一年里,AlphaFold 论文的大部分原作者被重新分配至其他项目,有人转向 Gemini、AI 编程、基因组学或酶设计及核聚变研究,另一些人则加入 Alphabet 旗下的药物研发公司 Isomorphic Labs。谷歌 DeepMind 向《金融时报》证实了此次人员调整。
需要明确的是,这并不意味着谷歌停止了对 AlphaFold 的维护或生物医药研究。更准确地说,AlphaFold 作为一个拥有固定成员、围绕单一科学难题长期攻关的独立团队,已不复存在。尽管 AlphaFold 数据库、相关模型及其衍生研究仍在继续,部分药物研发工作也已转由 Isomorphic Labs 承接。
此次重组之所以引发震动,不仅因为一个团队名称的消失,更因为多位核心研究人员已经离职。AlphaFold 负责人 John Jumper、研究人员 Jonas Adler 和 Alexander Pritzel 均已决定加入 Anthropic。离职前,Jumper 和 Adler 曾被调入谷歌内部的“Code Strike”团队,旨在提升 Gemini 的编程能力,以追赶 Anthropic 和 OpenAI 在 AI 编程领域的产品。Jonas Adler 是 AlphaFold 早期的核心开发者之一,近年来也参与了 Gemini 的预训练工作。《金融时报》据人员变动和知情人士信息统计,最初 AlphaFold 论文中由谷歌 DeepMind 全职研究人员署名的作者,已有近四分之一彻底离开。DeepMind 内部一名员工形容 Jumper、Adler 和 Pritzel 为公司“具有关键作用的核心成员”,几人的离职在内部引发了意外和震动。
Jumper 是其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一位。2024 年,他与谷歌 DeepMind CEO 戴密斯·哈萨比斯共同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以表彰他们在蛋白质结构预测领域的贡献。诺贝尔奖委员会指出,二人于 2020 年推出的 AlphaFold 2 解决了困扰科学界数十年的蛋白质结构预测难题。今年 6 月,Jumper 宣布结束近九年的 DeepMind 生涯,加入 Anthropic。他在离职声明中感谢哈萨比斯当年在自己博士毕业仅半年后便让他领导 AlphaFold 团队,但他并未公开解释离职的具体原因,也未透露在 Anthropic 负责的项目。
对于此次调整,谷歌 DeepMind 给出的解释并非削减科学研究,而是改变研究组织方式。DeepMind 研究副总裁、AI for Science 团队负责人普什米特·科利表示,公司过去九年的策略是围绕具有明确目标的重大科学挑战组建专门团队;如今,这套策略已发生演变。新的方向不再是为蛋白质折叠、天气预测或核聚变分别开发独立模型,而是试图构建由 Gemini 驱动的通用科学系统,让其协助科学家检索资料、生成假设、编写和运行代码,并逐步自动化部分科研流程。
这一变化已在谷歌近期的产品中有所体现。2026 年 5 月,谷歌 DeepMind 推出基于 Gemini 的多智能体系统 Co-Scientist,该系统通过多个智能体反复提出、批评和改进科学假设,应用于抗菌药物、植物免疫和肝纤维化等研究。此外,谷歌还在通过 Gemini Deep Think、AlphaEvolve 等系统,将大模型能力扩展至数学、物理、计算机科学和算法发现。
换句话说,谷歌并非准备退出 AI for Science,而是希望将 AI for Science 纳入 Gemini 这套基础模型和智能体平台之中。AlphaFold 代表的是“一个团队解决一个重大问题”,而新的路线则是“一个通用模型服务多个科学领域”。
消息曝光后,技术社区首先质疑的是谷歌为何将 Jumper 这样的科学家调往 AI 编程团队。Reddit 用户 Recent_Fox4339 讽刺称:“他们居然把那位 John Jumper 调去改进 Gemini 的编程能力?那他离开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该用户认为 DeepMind 近几个月的方向已明显变化,并质疑这家公司是否还会回到曾经令其成名的前沿科学研究。发帖人 TorturedPoet30 回应称,Jumper 的离职看似突然,实则容易理解:“让拥有 Jumper 这种专业能力的人去做编程工具,看起来是一种浪费。”他还提出疑问:既然 Isomorphic Labs 仍在推进生物和药物研究,为何不让 Jumper 转入该公司?用户 Fit-Dentist6093 的表达更加尖锐:“想象一下,你获得了诺贝尔奖,还是首席研究科学家,然后公司告诉你,现在要去做数据整理和筛选,教模型如何成为软件工程工具。”
还有用户将此次调整视为 DeepMind 企业化程度加深的信号。Recent_Fox4339 称,哈萨比斯现在的公开形象越来越像一名谷歌高管,而不是自己记忆中的研究负责人。在他看来,DeepMind 的公众角色正在从研究实验室转向前沿模型公司。部分评论则把矛头指向商业竞争。用户 mintaka 写道:“看来整件 AGI 的事情,最终还是关于钱。”用户 IntelligentMedium698 认为,当前 AI 公司把增长和竞争置于用户需求之上,谷歌对编程智能体的集中投入只是整个行业追逐前沿模型竞赛的一部分。
不过,Reddit 上的评价并非一边倒。社区中也有另一种声音认为,AlphaFold 没有被抛弃,只是去了 Isomorphic Labs。用户 Aaco0638 指出,围绕 AlphaFold 的生物医药研究正在 Isomorphic Labs 继续,因此把此次调整描述成“谷歌放弃 AlphaFold”并不准确。另一名用户 swimmingupclose 也认为,Isomorphic Labs 在很多方面已经接替了 AlphaFold 团队原来的工作,团队拆分本身未必是一项错误决定。
这种观点有一定事实依据。Isomorphic Labs 由 Alphabet 在 2021 年成立,目标就是把 AlphaFold 在结构生物学上的突破进一步用于药物发现。目前,该公司正在开发超越单纯结构预测的药物设计系统,并将其描述为从 AlphaFold 3 向真实药物研发流程延伸的平台。因此,一些观点认为这次调整不能简单概括为“谷歌抛弃了 AI for Science”。AlphaFold 留下的数据、模型和研究方法仍在运行,生物医药商业化也有 Isomorphic Labs 承接。真正改变的是 DeepMind 内部科研资源的配置方式:固定团队正在减少,科学家被分散到 Gemini、科学智能体和其他跨学科项目之中。
但网友的担忧同样并非没有依据。AlphaFold 之所以能够诞生,恰恰来自长期、集中的专项投入:研究人员围绕一个清晰但高风险的问题持续攻关,而不是首先考虑模型能否变成平台、入口或商业产品。当这些研究人员被抽调去参与 Gemini 和 AI 编程竞争时,DeepMind 还能否为下一个需要多年投入、短期内无法变现的“AlphaFold 级项目”保留空间,已经成为新的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不是 AlphaFold 技术生命的终点,却可能是一个时代的结束。AlphaFold 没有消失,但孕育 AlphaFold 的那种组织形态,正在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