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市值“一哥”的宝座再次易主。长鑫科技今日股价下跌7.77%,总市值回落至约2.82万亿元。与此同时,工商银行股价上涨1.42%,再创历史新高,总市值攀升至约3.06万亿元,重新夺回A股市值第一的位置。回溯7月27日上市首日,长鑫科技总市值曾一度达到3.28万亿元,短暂超越工商银行,成为新的“市值一哥”。此前,这一位置长期在中国石油、贵州茅台和工商银行之间轮换。
市场风格发生了显著转变。下半年以来,能源ETF、国企ETF及银行ETF涨幅均超过20%,煤炭ETF、央企红利ETF等涨幅也超过18%。这些过去常被戏称为“老登股”的传统资产,重新回到了聚光灯下。反观上半年最拥挤的科技赛道,交易热度明显降温,芯片ETF、集成电路ETF、科创芯片设计ETF及半导体ETF等跌幅均超过45%。一边是银行、能源、煤炭不断刷新阶段高点,一边是近两年领涨的芯片板块大幅回撤,A股市值龙头的更替,恰好将这种反差推向了台前。
这并非新经济输给了旧经济,而是市场在高波动中重新衡量了两种价值:一种是把利润放在更遥远的未来,估值依赖于增长速度和资金成本;另一种则拥有稳定的收入、现金分红和成熟的商业模式。下半年以来,资金更愿意为后者支付溢价。
全球市场同样上演了这一幕。美股科技股经历了一波猛烈抛售。费城半导体指数连续8个交易日下跌,创下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长连跌纪录,单周跌幅达11.4%。自上周以来,美国半导体板块市值蒸发约2万亿美元,AI交易出现集体降温。CoreWeave单周下跌25%,美光科技重挫近15%,戴尔一周跌幅超20%,英伟达、AMD、甲骨文及光通信公司也普遍承压。过去两年屡试不爽的“回调即买入”策略,这一次未能迅速换来反弹。美股AI行情突然踩下刹车,原因并非单一。首先是利率压力,美国通胀数据再度升温,加息预期回升,美债收益率维持高位,估值敏感的科技股反应最为剧烈。其次是资本投入成本飙升。数据中心、芯片、云计算及电力设施加速扩张,但AI基础设施所需的资本巨大,科技公司发债规模快速攀升。市场开始追问一个朴素的问题:巨额投入何时能转化为足够的收入、利润和自由现金流?这并非否定AI的长期需求,而是要求投资回报路径更加清晰。第三层压力则来自交易过于拥挤。AI曾是全球资金最一致的方向,当估值、持仓和盈利预期被推至高位,任何变量松动都可能引发分歧。长鑫科技的技术进展,也加剧了市场对美韩存储芯片竞争格局的担忧。利率、融资、竞争与拥挤交易同时碰头,调整来得更为急促。
有意思的是,就在美股科技股遭遇重挫的一周,一批看似缺乏亮点的公司股价却创出历史新高。Visa、万事达及寿险龙头大都会人寿刷新纪录;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壳牌和康菲石油齐创高点;医疗保健板块的吉利德科学、赛默飞世尔科技和麦克森也先后触及历史高位。这些公司的共同特征是拥有稳定的现金流。当远期增长的折现率上升,投资者并非突然怀旧,而是在不确定性增加时,更愿意为“看得见的钱”定价。
美国市场这轮“老登股”行情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来自可口可乐。10月16日,可口可乐股价上涨2.07%,收于93.9美元,创下上市以来最高收盘价。一边是美股半导体指数八连跌,市值蒸发近2万亿美元;另一边,这家卖了一百多年糖水的公司,股价却攀上新高。一则合作消息成为了催化剂。10月15日,美国肯德基宣布与可口可乐建立新的饮料合作关系,从2027年1月起,肯德基美国餐厅将陆续切换至可口可乐产品。可口可乐的历史涨幅令人惊叹。1919年,可口可乐以每股40美元上市。若当时买入1股,将历次拆股计入,并将股息持续再投资,按复权口径计算,这笔40美元最终变成了3827万美元,总回报约95.7万倍。107年累计95.7万倍,长期年化回报约为13.72%。这个数字虽不如一年翻倍那般刺激,却靠一个多世纪的时间,将40美元滚成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这正是复利最反直觉的地方: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不是某一年涨了多少,而是一门生意究竟能活多久。
谈及可口可乐,不得不提股神巴菲特。1988年,巴菲特58岁时大举建仓,当时可口可乐上市已有近70年,按复权口径计算早已积累了万倍级回报。巴菲特后来感叹,自己过了半个世纪才明白,最赚钱的原来还是那瓶“糖水”。伯克希尔买入可口可乐的总成本约为12.99亿美元。仅2025年一年,这笔持仓就带来了8.16亿美元现金分红,相当于原始投资成本的62.8%。按93.9美元的最新收盘价计算,其持有的4亿股市值约375.6亿美元。但这笔投资并非一帆风顺。买入后的前十年,可口可乐一度给伯克希尔带来约十倍浮盈,随后从1999年至2008年股价回撤37%。十年不涨,是对任何投资者的严峻考验。巴菲特看重的是一种难以复制的经济特征:品牌将产品转化为消费习惯,公司拥有提价能力,无需为每一元新增收入投入同等资本,且能不断将品牌推向更多地方。巴菲特曾用极端假设形容可口可乐的领先地位:即使给他1000亿美元让他重新打造一个品牌去夺走市场,他也会把钱退回去。难点不在配方,而在消费者心智、渠道网络、餐饮终端及几十年形成的习惯。这也解释了为何传统公司能被重新定价。市场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老”,而是持续产生现金的能力。现金流稳定,公司才有余力分红、回购、再投资,也更有能力熬过高利率、经济波动和行业低谷。
当然,创新高并不代表没有风险。能源公司仍受油价周期影响,金融公司面临信用与监管变化,消费巨头也会遭遇销量、汇率和估值压力。科技股回调,也不代表AI的产业趋势就此终结。眼下发生的,更像是资金从单一叙事走向多元化的盈利来源。当资金便宜、增长加速时,投资者愿意展望十年之后;当利率升高、波动放大时,眼前的利润和现金就会变得更贵。科技代表未来的可能性,传统蓝筹代表已被验证的生意。两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只是在不同阶段被赋予了不同价格。真正值得思考的,或许不是下一轮该追逐AI还是“老登股”。科技不会因一次暴跌失去未来,传统行业也不会因一次创新高自动变得更好。市场永远会追逐下一个改变世界的故事,也会在喧闹之后,找到那些穿越周期的商业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