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以来,全球AI相关股票尤其是半导体板块持续调整,市场对巨额数据中心投资、算力供需和未来回报的疑虑正在加深。
对于这轮调整,肯·格里芬(Ken Griffin)认为,“现在市场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其实是投资者开始认真做研究了。”
在最新举行的城堡证券年度会议上,这位城堡投资(Citadel)创始人,围绕AI投资的重新定价、对冲基金的风险管理,以及美国债券市场释放的信号,进行了一场深度交流。
格里芬认为,过去几年,投资者只要认同AI将带来数千亿美元甚至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就可以买入科技巨头、芯片公司和整个供应链。
但现在,市场开始追问更具体的问题:哪些企业能够真正获得超额利润?当前的高利润率能够持续多久?那些花费巨资购买的GPU,究竟有多长的经济寿命?
他特别将GPU与航空业、2000年前后的光纤建设热潮作比较。一旦算力供给超过需求,边际价格就可能急剧下跌,颠覆今天许多AI基础设施投资所依赖的财务假设。
但格里芬并不因此否定AI革命。在他看来,当前市场的某些领域几乎肯定存在泡沫,但历史上重大的技术变革往往与泡沫相伴,泡沫过后留下的企业,可能成为未来几十年的领导者。
这场交流中,另一个尤其值得仔细阅读的部分,是格里芬亲自解释了今年7月城堡投资接手Situational Awareness曾高达450亿美金AI股票组合的交易逻辑。
这家由24岁前OpenAI研究员创办的对冲基金,因为AI股票大跌和高杠杆陷入流动性危机,7月亏损67%。
城堡投资在不到24小时内完成接盘,随后通过一系列交易逐步降低组合风险。根据此前公开报道,城堡投资最终通过近100笔大宗交易,消除了原组合80%以上的总体风险。
这笔交易此前已有不少报道,但格里芬这次讲述的判断过程尤其有价值。
当一家大型机构陷入困境,市场上的短期资金会提前预判它可能被迫卖出什么。投资者的抢先交易,又可能把原本只是潜在的抛售压力变成现实。
而当市场不再担心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抛售,价格往往会出现明显反转。
城堡投资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投入资金。但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在极短时间内理解复杂组合的风险结构,以合理成本控制主要风险敞口,再逐步处理单个持仓。
从2006年Amaranth、2007年SoWood的组合重组,到这次Situational Awareness交易,格里芬对市场困境中的投资机会,有着长期积累的经验。
也因此,当市场下跌时,他尤其反对轻易把原因归结为“对冲基金去杠杆”。
在他看来,这应该是研究市场下跌原因时的第10个答案,而前面9个问题都应该是:到底是哪些资产的价格发生了变化?为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没有理解的?市场正在发生什么,而我们却没有看明白……
“因为一旦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实际上就停止了学习。”
值得关注的还有他对债券市场的判断。
格里芬认为,美国债券收益率处于高位,是市场对财政失序发出的警告。如果华盛顿不能解决问题,美国可能面临更高的通胀、美元走弱和生活水平下降。
但他认为,改善财政状况的根本出路仍然是经济增长,尤其是通过AI、机器人和能源技术提高生产率。
有意思的是,尽管格里芬亲眼看到AI在几小时内完成过去需要高学历员工4—6周才能完成的工作,他仍然坚信,城堡投资绝大部分超额收益来自人的创造力、聪明才智和基本面研究。
“研究才是整个业务的核心。”交易则是把研究成果变现的方式,格里芬强调。
以下是聪明投资者对这场对话重点内容的整理,分享给大家。
01
AI正在填平企业的护城河,但也可能开启创业的黄金时代
主持人 肯,我听了你最近的一次采访。你提到,有个星期五,你回到家时感到非常沮丧,因为AI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完成博士级别的工作。
我们先从工作的未来谈起。关于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现在的看法相比过去有多大改变?
格里芬 毫无疑问,这真的很不可思议。
才过去1年,但就在这1年里,AI模型取得的进步已经非常惊人。毫无疑问,在很多领域,AI正在带来颠覆性的改变。
我之前在斯坦福大学做过一次演讲,谈到这样一件事。过去,我们那些拥有博士或硕士学位的员工,需要花4到6周才能完成的工作,而且是很高层次的白领工作,现在只需要在键盘上按一下按钮,等几个小时,就能得到完全一样的答案。
说实话,那天看到这一切之后,我回到家,正好是星期五,心情真的非常低落。
因为你一下子看到了很多事情。
首先,你看到了白领工作的未来正受到威胁。
其次,作为一家企业的经营者,你看到的是,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竞争护城河,正在被推土机一点点填平。
但与此同时,你又会想到,这可能是一个属于创业者的黄金时代。对于美国那些年轻的创业者,对于新企业的诞生来说,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所以,当你看到这场技术变革以如此惊人的速度展开时,实际上会同时产生3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三个方面都会对我们的经济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
首先,对于那些职业恰好处在AI能力覆盖范围内的人,我们整个国家都必须认真对待重新培训、重新学习技能这件事。
举个例子,如果你的专长是把英语翻译成德语,那么你很可能已经失业了。而且,你很难找到一份与原来工作相近的替代职业。
所以,我们整个国家都需要大规模地开展职业技能再培训,而且必须非常深入。
现在大家都在谈这件事,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行动。
再来看美国企业。
当你的竞争护城河正在被填平,你就必须跑得更快。你必须以更快的速度创新,更快地为客户创造价值,更快地想办法降低成本。
但实际上,这对美国消费者和美国公众来说,都是非常好的事情。因为这种压力会迫使美国企业真正提升自己的竞争力,而最终受益的将是美国消费者。
然后,就是我们眼前这个创业的黄金时代。
这对美国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因为当人们开始创办小企业时,会给就业带来巨大的好处。特别是那些履历不那么漂亮、职业经历中有过挫折的人,他们有机会找到非常好的工作。
创业公司在美国发挥着一种非常重要的作用,它们愿意雇用那些肯努力工作、却没有完美学历和职业背景的人。
对这些人来说,加入一家创业公司,就意味着获得了一次重新开辟职业道路的机会。
这件事,我们在美国谈得还远远不够。
我们没有充分认识到创业公司的重要性,没有充分认识到它们如何帮助人们重新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尤其是那些职业履历存在某些短板的人。
而且,这些创业公司还会创造出大量全新的产品,其中有很多是你我现在连想都想不到的。
主持人 我可以这么理解:你之前的沮丧情绪,似乎已经转变成了乐观。对吗?
格里芬 没错。因为自由市场发展的历史告诉我们,我们曾经经历过这样的转型。
当然,这些转型确实会给原有企业带来巨大的挑战,也会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艰难。
但最终,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毫无疑问,你和我都会更愿意生活在2026年,而不是1926年。这两者根本没法比。
而等到2126年,人们回顾今天这个时代时,AI在这一刻所带来的变化,也一定会成为那个时代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02
城堡投资的核心是研究,交易只是将研究成果变现的方式
主持人 我们能不能谈谈,作为一家企业的领导者,你是如何应对这些变化的?大约1年半前,你曾经说过,AI还无法创造超额收益(Alpha)。
随着你对AI的看法发生变化,这个判断有没有改变?
格里芬 归根结底,我们绝大部分业务都是基于基本面研究的投资,我甚至认为,我们这门生意的核心就是研究。
它有点像新闻工作。你能不能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能不能把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弄明白?
而交易,只是我们把研究成果变现的一种方式。
所以,研究才是整个业务的核心。
我们是不是真的理解一家公司的商业模式?是不是真的理解它的潜在市场总规模(TAM)?是不是理解它的单位经济模型?是不是理解管理层的激励机制……
在这些问题的某些环节上,AI可以帮助我们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最终,还是需要一个人,把所有这些信息拼接起来,形成对这家企业完整的认识。
接下来,你还要判断,应该给这家公司未来的现金流或盈利多少倍的估值;还要把它和其他可以配置资金的投资机会放在一起比较。
所以,我始终坚定地相信,我们所创造的绝大部分超额收益,来自团队里那些从事基本面研究的人的创造力、聪明才智和分析能力。
交易,则是我们实现这些研究价值的方式。
事实上,在我们的整个工作流程中,交易已经成为自动化程度最高、技术应用最前沿的部分。
因为,如果你能够更好地将研究成果转化为收益,你就可以持有更大的仓位,也能够从自己的投资判断中获取更多超额收益。
对于任何一位投资组合经理来说,这都是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你能以多高的效率完成交易,从而最大限度地实现研究成果的价值?
03
AI投资正在从买入整个产业链,转向重新审视每一家公司
主持人 城堡证券的交易数据正在不断刷新纪录,部分原因是最近市场波动明显加剧。肯,我非常想听听你对当前市场的看法。过去1周,我们看到半导体股票经历了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持续时间最长、跌幅也最严重的一轮连续下跌。
一些公司的IPO计划被推迟,市场对AI的发展前景也出现了担忧。你认为,市场是不是正在经历一次重新定价?如果是,这种调整是否有必要?
格里芬 现在市场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其实是投资者开始认真做研究了。
过去几年,如果你认同AI这个投资主题,认为未来我们会投入数千亿美元,甚至1万亿美元建设数据中心,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扩张算力,那么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判断:在这个过程中,哪些公司掌握着供应链的关键瓶颈,因此能够赚取异常高的利润率?
谁会成为这场转型中的最大赢家?
会是微软和亚马逊云服务这样掌握基础模型入口的科技巨头吗?究竟谁能够从中获得超额经济利润?
但在某种程度上,过去很多人的投资方式其实非常简单——我把它们全买下来就行了。
我要买科技巨头,买芯片公司,还要买韩国、中国台湾和日本那些生产某些零部件的企业——这些东西,可能5年前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而现在,我们正进入一个新阶段:投资者开始变得更加有辨别力了。
我们确实看到,在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MLCC(多层陶瓷电容器)等存在真实供应瓶颈的领域,企业正在获得极高的利润率。
但是,现在人们开始往前看2年、3年,开始问一个问题:这种情况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尤其是GPU。
我不想把事情说得太悲观,但这里有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GPU的商业模式,在某种意义上很像航空公司,而航空公司的边际运营成本非常低。假设一架飞机没有坐满,空着一个座位,只要你能以20美元把这张机票卖出去,这个座位就能给你带来额外收益。
这也是为什么航空业一直是一个非常难做的行业。因为一旦出现运力过剩,价格就会自由落体式地下跌。
实际上,我们在2000年前后的电信基础设施建设热潮中,就见过同样的事情。
当时,我们铺设了大量光纤。但当建成的光纤超过实际需求时,许多光纤就变成了所谓的“暗光纤”(dark fiber)。
当然,我们原本不是打算让它们一直闲置的。只是因为根本用不上,这些光纤从来就没有被点亮、没有真正投入使用。
我们建设的光纤比市场所需要的多得多,结果电信服务的价格一路暴跌。
主持人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不是正在走向同样的局面?
格里芬 这正是问题所在。
如果有一天,市场上能够提供的GPU算力超过了实际需求,那么GPU算力的边际价格就可能出现断崖式下跌。
这将彻底颠覆今天人们赖以做出投资决策的许多假设。
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人们现在开始重新审视:一块GPU的实际使用寿命究竟有多长?
就在此时此刻,一些已经使用了5年、6年的GPU,仍然能够获得非常高的租用价格。
但这种情况恐怕不会再持续5年、6年。
因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担心,对于一块芯片未来第7年、第8年、第9年的收入,我们是不是还能像12个月前那样,采用同样的资本化率和收入预测模型来估值?
我们现在真正需要弄清楚的,是市场对算力的需求究竟能够把这轮增长支撑到什么程度。
还有一个问题。
刚才我们讨论的,主要是AI带来的种种好处,但实际上还有另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美国企业从AI模型中创造价值的能力,存在非常大的差异。
美国最成熟、最先进的企业,正在越来越精明地使用这些模型。它们开始认真判断,自己的哪些业务必须付出非常高的价格,购买OpenAI和Anthropic最先进的模型;又有哪些业务完全可以使用成本低得多的开源模型来完成。
如果你观察那些真正把AI成功应用到企业内部的公司,就会发现,它们正在非常认真地思考,如何让每一笔AI支出获得尽可能高的回报。
现在整个美国企业界都在审视自己收到的Anthropic和OpenAI账单,然后问:好吧,我们得想想,怎样才能确保这些钱真正转化为生产率。
在很多领域,它们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是在另一些领域,现在存在大量浪费,企业必须相应地调整自己的做法。
04
AI泡沫可能已经存在,但伟大的技术变革往往伴随着泡沫
主持人 这是不是意味着,AI产业中存在一种不可避免的矛盾?
一方面,大语言模型公司正在投入巨额资金。《华尔街日报》最近有一篇报道提到,Anthropic在其S-1上市注册文件中披露,未来还将有7500亿美元的支出。也就是说,它们的支出还在不断增长。
但另一方面,美国企业却正在设法控制成本,想方设法减少开支。肯,你认为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存在一种必然的张力?
格里芬 是的,确实存在这种矛盾。
而最终的问题会变成, Anthropic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让自己的模型成为客户不可或缺的东西?
举个例子,在生命科学领域,Anthropic未来是否真的能够帮助人类找到治愈癌症,或者其他危及生命的疾病的方法?它能否让自己的技术成为全世界每一家制药企业都离不开的工具?
如果使用它们的知识和工具,就能够研发出下个世纪的医疗技术,那么你可能愿意为此支付任何价格。
所以,现在我们不知道的是,随着这些模型变得越来越聪明,它们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收取极高的价格。因为它们可能真的能够帮助人类解决那些困扰了我们几个世纪的问题。
主持人 正因为没人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讨论常常会转向另一个话题:泡沫。
瑞·达利欧认为存在泡沫;霍华德·马克斯说,他正在密切观察泡沫的迹象;国际清算银行(BIS)也认为今天的情况与互联网泡沫时期有相似之处。
我很好奇,我们究竟有没有可能判断,这是不是一场泡沫?你自己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如果这确实是一场泡沫,它是不是已经在AI产业链的某些环节出现了即将破裂的迹象?
格里芬 从大局来看,我认为在当前这个阶段,几乎可以肯定,市场中的某些地方已经存在泡沫。
而且,经济中任何一次根本性的转型,通常都会伴随着泡沫。
我还记得1999年、2000年的时候,我们是用什么样的指标去给互联网公司估值的。
说实话,当时一些互联网公司的商业模式,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但是,我现在真希望自己当年一直持有亚马逊的股票。
而互联网,当年被认为是那个巨大的泡沫。可是今天,你还能想象有什么东西比互联网更深入地融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吗?
我以前讲过一个故事。
几年前,我在家里和儿子一起更新Xbox游戏机的软件。
当时他13岁。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爸爸,你居然生活在一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
我说:“是啊,没错。我出生的时候,恐龙已经灭绝了。”(笑)
但是,是的,互联网出现之前,人类确实也是有生活的。可现在,对一个20岁的年轻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所以,如果我们一定要用“泡沫”这个词,那么历史上的泡沫,往往与那些巨大的技术变革同时出现。
铁路就是另一个例子。
但是,这些泡沫过后留下来的东西,往往真正改变了整个世界。
而那些最终穿越泡沫、存活下来的企业,常常会成为未来几十年的市场领导者。
主持人 即便你每天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在家里居然还是负责解决IT问题的那个人,这一点真的挺可爱的。
格里芬 是啊,家里的Xbox还是我负责更新。(笑)
05
把市场下跌归咎于对冲基金去杠杆,是一种逃避责任的方式
主持人 现在也有很多人在观察市场最近的表现,看到这些抛售行情,然后说:“这不过是对冲基金在去杠杆罢了。”
肯,你对这件事应该很有发言权。我很好奇,你怎么看过去1周发生的事情?你如何区分,一次市场重新定价、一次基本面的实质性变化,以及某些投资者只是被迫平仓?也许只是某个地方有人遭遇了追加保证金的要求,不得不卖出股票。
格里芬 每当人们亏钱的时候,他们最喜欢拿来解释市场波动的理由,就是“对冲基金在去杠杆”。
事实上,过去10年,我觉得整个对冲基金行业至少已经“去杠杆到零”1万次了。(笑)
几乎每天你都会接到电话,有人说:“哦,这肯定是对冲基金在去杠杆。”
你想想,如果这些对冲基金有朝一日真的重新加杠杆,那得是什么场面!(笑)
但为什么大家这么喜欢这个答案?因为它让你可以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只要你说一句“对冲基金在去杠杆”,好像就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不,不,不。
我们应该先停下来,退一步想想:到底是哪些资产的价格发生了变化?为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没有理解的?市场正在发生什么,而我们却没有看明白?
因为,一旦我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我实际上就停止了学习。
所以,我始终希望,在我们寻找市场下跌原因的时候,“对冲基金去杠杆”应该排在第10位。
而排在前面的9个问题,都应该围绕一件事:我们究竟遗漏了什么?其他人看明白了什么?资本集团、富达、威灵顿那些人,他们发现了什么是我们没发现的?他们把哪些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信息联系在了一起?
也许市场上已经有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而我们还不知道,那我们就应该去把它弄清楚。
如果我们已经穷尽了所有可能的研究路径,还是找不到答案,好吧,这个时候,我们再来讨论,到底是谁可能正在去杠杆。
但那应该是第10个选项,而不是第1个。
06
不到24小时接手一个庞大的AI投资组合,格里芬如何完成这笔交易?
主持人 那我们就沿着这个思路,来看看今年夏天发生在Situational Awareness基金身上的事情。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城堡投资当时的操作都是非常精彩的一笔交易。
根据所有公开报道,你们把握的时机非常好,在市场反弹的时候进行了卖出。
你能不能和我们谈谈,当市场明显处于去杠杆阶段时,你是如何考虑承担这些风险的?你又是怎么判断,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介入,而且最终能够从中获利?
(聪投注:Situational Awareness是前OpenAI研究员利奥波德·阿申布伦纳(Leopold Aschenbrenner)于2024年创办的AI主题对冲基金。2026年7月,这位时年24岁、被称为“AI预言家”的年轻基金经理遭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基金此前管理的投资头寸规模一度达到约450亿美元,但由于高度集中的AI股票投资叠加3—4倍杠杆,随着相关股票价格大幅下跌,基金遭遇追加保证金要求,被迫出售持仓。7月基金下跌67%,部分媒体以超过300亿美元描述这场危机造成的资产规模缩水。
戏剧性的是,这一切恰好发生在阿申布伦纳举行婚礼的前夕,他的新婚妻子是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的幕僚长阿维塔尔·巴尔维特(Avital Balwit)。
就在婚礼宾客陆续抵达加州卡梅尔之际,阿申布伦纳仍在竭力挽救基金。最终,肯·格里芬的城堡投资在不到24小时内完成了大规模投资组合接盘交易,帮助基金解决流动性危机。
基金最终得以存续,并保住了对Anthropic的私人股权投资。尽管7月遭遇重创,其2026年年初以来的收益率仍约为80%。)
格里芬 过去20年,我们参与过多次大型投资组合的重组交易。
比如2006年前后,Amaranth基金能源投资组合的重组;还有2007年的SoWood基金,以及其他一些没有受到那么多关注、也不那么出名的交易。
而Situational Awareness当时所处的情况是,作为资产管理人,作为对投资者承担受托责任的人,他们需要审慎地筹集现金。
我们为他们提供了一套整体解决方案,既能满足他们的现金需求,也能帮助他们保住当年以来已经获得的相当可观的收益。
这对他们的投资者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结果。
当然我们要说清楚的是,尽管经历了这些动荡,他们今年以来仍然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正收益。
所以,回过头来看,他们确实经历了一段不太平坦的过程,但最终,尽管遭遇了那么大的动荡,他们的投资者今年还是赚钱的。我想,投资者应该对此感到满意。
当我们研究这样的交易机会时,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究竟是哪些力量共同作用,导致了眼前的局面。
随着Situational Awareness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困难,市场上那些追求短期收益、交易非常灵活的资金,毫无疑问会开始提前行动。
他们会试图抢在Situational Awareness或者其他类似机构之前交易,预判这些机构接下来可能不得不采取的动作。
这其实是金融市场上一套非常经典的玩法。
你认为某个人陷入了麻烦,就开始猜测他接下来必须做什么,然后提前采取行动。
不管你这么做是出于防御,还是想主动获利,最终你都可能把一种原本只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变成真正发生的现实。
举个例子。即便你知道的全部信息只是:投资AI主题的那些人现在遇到了麻烦,他们可能不得不降低风险敞口。于是,你决定不再买入这些股票,或者主动减少自己的持仓。
当很多人都这么做时,你实际上就开始把一种可能性变成现实。
Situational Awareness当时正是陷入了这样的处境。出于非常审慎的考虑,他们最终认为,必须筹集现金。
而我们从过去的经验中发现,当你在这种市场环境下收购一个投资组合时,通常会出现比较明显的价格反转。因为一旦市场的信心得到恢复,投资者不再担心这个投资组合会突然被迫大规模抛售,之前受到压制的价格往往就会迅速反弹。
某种程度上,我们正是基于这个判断投入了自己的资金。
结果还不错,确实还不错。
但要在一夜之间买下这样一个复杂的投资组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就完成了这笔交易。
而为了管理这个投资组合的风险,我们又花了好几天时间,在市场上进行了大量交易。
这也是我们非常擅长的事情之一。
我们对分析大型投资组合已经非常熟悉了,我们知道如何以尽可能低的成本,把一个投资组合中最关键的风险降下来。
当你能够以合理的成本控制住这些核心风险后,就可以开始逐步处理其中的单个持仓。
我们内部拥有完成这些操作所需要的系统、专业知识和人才,这些人能够像在棋盘上移动棋子一样,把整个交易过程一步一步执行下去。
主持人 考虑到当前市场确实存在一些泡沫化的特征——如果我们愿意使用“泡沫”这个词的话,你预计未来还会出现更多类似的事件吗?
我们是不是应该做好准备,市场未来可能继续出现这样的时刻?我不是说这些事件一定会引发市场下跌,而是说,这类情况持续发生,似乎并不奇怪。
格里芬 在我看来,如果近期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件,我反而会觉得有点意外。
Situational Awareness当时遭遇了一轮相当严重的价格下跌。背后有好几个因素同时发生,包括Kimi的发布,市场上关于一些基础模型公司增长速度的讨论,以及几家大型养老基金恰好在那个时间调整自己的投资组合。
所以,他们遭遇的,我不想说是一次“完美风暴”,更准确地说,他们是同时遭遇了3场中等规模的风暴。
而且,很显然,他们的投资组合在高峰时期使用了过高的杠杆。
3场中等规模的风暴同时袭来,再加上市场价格承受了很大的下行压力,最终让他们陷入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时期。
但如果是我经营一家企业,我不会以这种事件在可预见的未来还会再次发生为前提,来管理自己的业务。
当然,总会有一些金融机构陷入困境。
就连城堡投资自己,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也曾经陷入非常艰难的处境。
如果当年摩根士丹利没能获得日本方面的融资支持,最终倒闭了,我想,今天我恐怕就不会站在这个舞台上了。
金融服务行业里的每一家企业,只要你活得足够久,历史上就一定会有那么一个近乎绝望的时刻。
换句话说,任何一家使用杠杆的金融机构,只要能够长期生存下来,它的历史中几乎一定会留下这样一笔记录: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它被逼到了墙角,几乎无路可退。
07
谈及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几乎肯定会失去至少一院的控制权
主持人 另一个重大事件将在两周后发生,那就是美国中期选举。
眼下,民主社会主义派候选人的影响力正在上升,而总统自己的民调支持率也跌到了33%的历史低位。你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支持共和党候选人。
所以,我很好奇,你现在是什么心情?你还在继续投入资金吗?
格里芬 我其实更喜欢刚才那个话题。(笑)
主持人 我相信,这个政治话题里肯定也有一些AI的角度可以谈。
格里芬 实际上,确实有,而且还不少。
主持人 不过,我们还是先从这个问题开始。你还在继续投入资金吗?你是否仍然乐观,认为自己能够在最后阶段再推动一把,帮助共和党候选人?
格里芬 首先,我觉得有必要先退一步,从更大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
美国的政治制度中,中期选举本身就是一种对执政党的制衡机制。
所以,对于共和党,对于特朗普总统来说,他们几乎肯定会失去国会其中一院的控制权,也可能两院都会失去——也就是众议院和参议院。
众议院的形势确实非常严峻,参议院的选情也会非常接近。
说到底,这本来就是正常政治周期的一部分。
这一轮选举中,我支持了不少众议院和参议院候选人,其中很多人我已经连续支持了好几个选举周期。
他们代表了一些对美国未来非常重要的价值观。当然,也有一些候选人,我们可能没有那么认同,我也不一定会支持他们。而且,我想说清楚,我支持的并不只是共和党人。
当拉姆·伊曼纽尔(Rahm Emanuel)竞选芝加哥市长时,我就是他最大的支持者之一。我认为他担任市长期间,工作做得非常出色。
我甚至还因为一件事出了名:在同一个选举周期里,我是全美国少数同时为两党候选人筹款的人之一。
奥巴马总统参加党内初选的时候,我们很早就为他组织过一次筹款活动。
当时,他是代表伊利诺伊州的联邦参议员,让团队成员有机会见见这个我觉得可能成为下一任美国总统的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结果他来了,表现简直精彩极了。
所以,我想说的第一件事是,我希望城堡投资的所有同事都参与政治。我希望他们每个人都认真思考美国的政治问题。
实际上,在我们公司,可能略微超过一半的人是民主党支持者,也就是说,共和党支持者反而是少数。
但这完全没有关系。
我非常喜欢公司走廊里经常出现的那些健康、充分的政治辩论。大家有不同观点,但这从来不会成为同事之间产生矛盾的原因。
美国社会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们可以就谁更适合领导这个国家,展开非常充分、非常健康的讨论。
而且,对于每一位支持民主党的同事,我都真心希望,他们在支持民主党候选人时,也能像我支持共和党候选人一样,去寻找那些真正拥有正确价值观、正确判断,愿意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的人。
他们应该关心那些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能够达成共识的问题。
比如,从幼儿园到高中阶段的教育,如何让我们的街道更加安全,如何建立强大的国防,如何与世界各国保持良好的盟友关系。
两党之间其实有很多可以找到共同立场的领域,而这些事情对美国的未来都非常重要。
再来谈谈这次中期选举。
特朗普总统接下来会面临一些挑战。
他的某些政策,对于美国公众来说,确实非常缺乏吸引力。比如,对伊朗的战争就非常不受欢迎,他在向美国公众解释为什么要打这场战争这件事上做得非常糟糕。
还有,我们对待非法移民的方式,简直令人羞愧。假设你在美国边境相对开放的某个时期来到这个国家,当时你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违法,而且和你一起进入美国的还有数百万人。
现在,不管你是一个人生活,还是和家人在一起,只要你有一份正当的工作,靠自己的劳动谋生,努力为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那么,我们就应该为你提供一条能够继续留在美国的道路。
这条路未必一定通向美国公民身份,但至少应该让你能够继续留在这里,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一员。
而且,我们必须让经济增长。
这件事在华盛顿似乎已经被人们忘记了。
如果我们希望兑现对社会保障、联邦医疗保险、医疗补助,以及其他社会福利项目的承诺,那么我们就必须推动经济增长。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而那些勤奋工作的人,正是实现经济增长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另外,我认为美国的关税战,简直是一场灾难。特朗普刚开始推行这些政策时,我就公开谈过这个问题,事实证明我当时的判断是对的。
关税推高了通胀,也确确实实切断了世界各地原有的供应链联系。而且,我们不可能以一种高效率的方式,让美国重新实现工业化。
美国的失业率只有4%出头。如果你梦想让美国重新成为一个工业化大国,那么首先,大多数美国人其实并不想过你想象中的那种生活。
他们不想待在工厂里生产耐克鞋和T恤,他们想穿这些东西。(笑)实际上,这句话是一个喜剧演员说的。我得把功劳归给人家。
那么,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什么?我们应该拥抱机器人技术。
我最近向卡内基梅隆大学捐赠了30亿美元,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在机器人领域的领先地位。
如果我们希望美国重新实现工业化,那么未来的美国工厂,应该是由机器人来运转的。这才是真正有前瞻性的思考。
这也是美国如何在那些关乎国家利益的重要产品上,减少对世界其他国家依赖的方式。
当然,特朗普也做对了一些事情。比如关闭边境、加强边境管控。
但这些成绩早就被人们忘记了。我得说,我相信绝大多数美国人都认同,加强边境管控是一项重大成果。
过去4年,我们一直被告知,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但它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实现了。
所以,对特朗普政府的评价,其实是有好有坏的。
现在,我们即将迎来中期选举,美国人民会用选票表达自己的意见。我希望他们能够认真思考之后再投票。
08
解决美国财政困境唯一的出路就是全力让经济增长
主持人 在联邦政府层面,共和党自己也大幅增加了财政支出。
格里芬 实际上,如果我们要追究共和党在过去2年的财政责任,那么,与增加支出相比,他们推行的减税政策可能更值得批评。
如果你想批评这一届政府的经济政策,这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也值得认真讨论的问题。
回到2018年前后特朗普第一次减税的时候。当时的判断是,降低税收能够重新激发美国的生产率和创业精神。
那个判断完全正确。
但是大约1年多以前,当政府再次采用同样的政策时,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2018年和1年半前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就是疫情期间那场近乎疯狂的财政支出。
美国原本的财政状况已经非常困难。
但人们常常忘记了这件事:在新冠疫情期间,以GDP占比来衡量,美国政府的支出规模,几乎相当于当年我们为了打赢第二次世界大战所花的钱。
这就是我们待在家里的代价。一年多以前,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财政空间,去继续延长那些减税政策了。
如今,联邦债务已经达到40万亿美元的规模,政府债务对私人部门融资的挤出效应,正在重新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现在住房抵押贷款这么贵?为什么30年期债券收益率这么高?
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通胀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但很显然,我们的财政状况也没有得到妥善管理。
我们必须把财政问题解决好。
主持人 但问题是,我们究竟应该怎么把财政重新拉回正轨?从整体上看,政治人物似乎都不太愿意削减任何项目,也不愿意提高税收。
那么,是不是像你之前说的,因为政府和私人部门之间存在资本竞争,最终会由债券市场来迫使政府作出改变?
格里芬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美国必须竭尽全力提高生产率。
如果我们要给经济政策确定优先次序,那么第一件事就是让经济增长。
一定要把经济做大。
而且,顺便说一句,要想让美国经济增长,我们实际上还应该推动欧洲人发展他们自己的经济。
我们与欧洲之间的关税战,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因为在眼下这个时刻,我们本来应该利用自己所有的政治影响力,对欧洲说:你们希望美国替你们承担国防开支?好,那你们也得回去好好工作。
你看法国,对每周工作时间有着非常严格的限制。真的非常严格,这太荒唐了!法国人希望美国人来为欧洲提供国防保障,却又不愿意自己努力工作。
美国人民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所以,我们必须提高生产率。这就意味着,我们应该支持AI革命,必须确保数据中心建在美国。
但光靠AI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领域同时发力:加大对核聚变、核裂变技术的投入;更加重视电池技术;更加重视机器人;还应该更加重视所有那些能够在未来20年释放生产率潜力的新技术。
从经济政策的角度来说,这应该成为本届政府最重要、最集中的目标,就是让美国经济增长!同时推动我们的盟友进行有意义的改革,让他们的经济也能够增长。
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把整个蛋糕做大,让所有人都能从中受益。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我们必须修复教育体系。
如果一个国家的学校教育已经出了问题,你就不能指望这个国家继续保持过去50年所享有的繁荣。
第三件事,就是重新讨论社会福利制度改革。
我们能不能重新建立一个类似当年辛普森—鲍尔斯委员会(Simpson-Bowles Commission)的机制?能不能建立一种制度,让国会对那些必要的福利改革方案进行直接的赞成或反对表决?
尤其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兑现对已经退休、以及即将退休的人作出的承诺。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展开一次非常深入、非常审慎的讨论:人们是否可以再多工作1年、2年?或者,我们怎样才能鼓励人们在领取社会保障养老金之前,再多工作2年、3年?
然后是移民问题。
全世界所有最聪明、最优秀的人才,我希望他们都住在美国。我们的大学,那些最顶尖的学校,国际学生通常占到15%至20%。我的想法很简单:拿到学位,就给你绿卡。
主持人 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实际上存在一条通过经济增长来摆脱财政赤字的道路?
也就是说,当债券市场开始亮起黄灯、甚至红灯的时候,我们也不必那么恐慌。因为我们确实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增长。
格里芬 那是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出路。
主持人 所以,当你看到债券收益率处于几十年来的高位时,你并不担心?
格里芬 不,我当然担心。
而且你看,几周之后,选民就可以通过众议院和参议院选举表达他们的意见。
与此同时,债券市场现在也已经在非常大声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债券市场实际上正在告诉众议院和参议院:“你们必须开始整顿美国的财政了。”
但债券市场没有那么明确告诉你的是,要真正解决财政问题,就必须把生产率提高上去。
华盛顿所有关于经济政策的讨论,都应该围绕创业精神、生产率提升、如何推动经济增长,以及怎样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活正在变好来展开。
主持人 债券市场已经发出了信号。你觉得政治人物听进去了吗?
格里芬 还没有。
主持人 如果他们始终不听,会发生什么?
格里芬 我们会看到更高的通胀,美元会贬值,我们的生活水平会下降。
09
坚持线下办公,没有什么比一块白板和一场好的辩论更有效
主持人 你一直非常重视城堡投资的组织文化。在新冠疫情期间,你也是最早明确强调员工应该回到一起工作的重要企业领导者之一。
但如果城堡投资的重心是在大西洋中间某个地方,那么,你该如何确保整个团队能够保持凝聚力?
格里芬 首先,我们尽可能把城堡投资内部的同一个团队安排在同一个地理位置。
如果你从整个公司的最高管理层往下看,再看我们各个业务条线,就会发现,这些业务团队在地理位置上其实是相当集中的。
因为我们认为,只要有可能,让团队成员在同一个地方面对面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没有什么比一块白板和一场好的辩论更有效。
你走进我的办公室,会看到一块很大的白板;你走进我们的任何一间会议室,也会看到很大的白板。我们许多办公室的墙壁,甚至都是可以直接在上面写字的。
你站起来,就可以在墙上写下自己的想法。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真正取代这种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交流。
而且,我们发现,对于年轻员工的培养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
当一位年轻员工能够置身于一个高度沉浸式的工作环境中,和自己的上司——同时也是他的导师一起工作,和身边的同事一起工作,而这些同事在很多方面同样也是他的导师时,这种经历是无可替代的。
人与人之间真正的物理距离接近,是其他方式无法取代的。
正是这种工作环境,让城堡投资成为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