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此前IPO早知道的报道,基础大模型公司月之暗面在最新一轮融资中超额募集了35亿元,将其估值推高至350亿美元。目前,月之暗面正积极接触潜在投资方,寻求以500亿美元的投前估值启动Pre-IPO轮融资。自今年年初以来,月之暗面的估值已增长了超过10倍。2025年底完成5亿美元规模的C轮融资后,其投后估值仅为43亿美元。
当前500亿美元的投前估值,也处于各家大模型公司估值被重新审视的大背景之下。未上市公司中,OpenAI坚持寻求1万亿美元的估值底线,并将上市时间推迟至2027年上半年;Anthropic则加速推进IPO进程,最快将于2026年10月上市。国内市场,DeepSeek在6月份刚刚完成500亿元规模的首轮融资,投后估值达520亿美元,7月份又开启了投前710亿美元估值的新一轮融资。
一二级市场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景象。7月29日,智谱(02513.HK)收于1033港元/股,相比上市以来盘中最高价2980港元/股回撤了65.3%;MiniMax(00100.HK)收于212.8港元/股,相比上市以来盘中最高价1330.0港元/股已回撤84%。
这一变化反映出资本市场对于模型能力的估值逻辑正在发生转变。随着越来越多公司接近前沿模型水平,单纯依靠模型性能领先已难以形成长期的估值溢价,市场开始进一步追问模型能力之外的商业价值。月之暗面面临的挑战已不再是证明自己是一家优秀的大模型公司,无论是Kimi K2还是Kimi K3,其亮眼的表现都席卷了全球AI市场。接下来需要向资本市场证明的是,月之暗面如何成为一家不可替代的大模型公司。
模型能力是竞争的前提,而商业模式则决定估值高低。自2022年11月30日OpenAI发布ChatGPT以来,模型能力的强弱一直是估值的核心考量。Benchmark表现、推理能力和多模态能力成为衡量竞争力的重要指标。但随着模型能力迭代进入快车道,今天领先的模型可能在次日就被新模型追赶,竞争陷入“无限游戏”。OpenAI联合创始人Andrej Karpathy近期表示:“随着模型能力差距缩小,AI公司的竞争焦点正从谁拥有更强的模型,转向谁能更好地将模型转化为产品体验、用户关系和数据闭环。” 领先者的竞争也开始从模型能力延伸至安全、可靠、企业信任与合规等多维度。
模型能力是进入牌桌的资格,商业化能力才是进一步验证。过去两年AI行业已经证明,真正决定长期价值的是模型能力能否转化为可持续的用户需求和收入增长。前沿模型公司有望在财务模型上取得的成就使得ARR这一衡量指标不再具有唯一性。对于资本市场而言,模型能力只是进入牌桌的资格,商业化能力才决定估值是否能够持续兑现。
根据SemiAnalysis研究报告测算,Anthropic有望在2026年第三季度实现10亿美元以上息税前利润。如果这一测算被验证,将打破前沿模型公司仅靠外部输血的生存模式。SemiAnalysis预测,Anthropic的ARR从2025年底约为90亿美元,在2026年第一季增至约300亿美元,目前已经超过600亿美元。其中,Claude Code功不可没。二级市场给Anthropic的估值为1.2万亿美元,按照600亿美元ARR,ARR倍数为20倍。按照收入结构计算,目前Anthropic约75%至85%的收入来自按使用量计费的API业务,订阅收入占比约15%,消费订阅占总ARR仅为5%左右。
相比之下,OpenAI的财务状况、收入结构和商业模式都稍逊于Anthropic。OpenAI需要服务超过9亿免费用户,每名免费用户每月产生略低于0.70美元的推理成本。Anthropic先通过Claude建立高价值工作流,再扩大客户与使用场景,而OpenAI则是先建立用户规模,再向企业和API迁移。结果显而易见。SemiAnalysis称,Anthropic在2027年底有望达到3000亿美元ARR,如果按照20倍ARR估值计算,对应6万亿美元估值,Anthropic将成为全球市值最高公司。而OpenAI却在苦苦坚持1万亿美元市值的底线而推迟上市时间。
按市场披露的月之暗面当前约3亿美元ARR计算,其500亿美元投前估值对应ARR倍数约为166倍,明显高于Anthropic的ARR倍数。再看智谱和MiniMax,智谱当前约4801亿港元的市值,按照2026年7月初提及的ARR提前达成10亿美元的年底目标计算,其ARR倍数为62倍;MiniMax当前市值为743亿港元,按照2026年高盛给出的4亿美元ARR计算,对应ARR倍数为24倍。显然,月之暗面166.66倍的ARR倍数在以上大模型公司中处于最高水平。换句话说,按照可比公司计算,月之暗面的收入增长仍无法完全匹配其500亿美元的估值。在这种情况下,月之暗面需要告诉资本市场,其高估值背后尚未被市场充分定价的AI价值。
资本市场有一句俗语:独立叙事决定估值天花板,映射叙事提供定价锚。目前,基础大模型领域能获得独立定价的公司为数不多。提到独立定价必然绕不过OpenAI,它将自身塑造成一家通往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基础平台公司,模型能力被视为OpenAI实现AGI目标的技术路径。7月9日,OpenAI发布GPT-5.6系列模型,同时正式将Codex与ChatGPT在桌面端进行整合,新版ChatGPT桌面应用成为一个编程、智能办公与聊天三大功能为一体的超级应用。这被视为OpenAI实现其AGI目标过程中的一次关键的战略转折,使得OpenAI对AGI的终极构想“统一的智能体”在物理层面迈出第一步。OpenAI联合创始人Greg Brockman甚至提出未来界面会消失,只需通过对话系统就能理解并执行人的意图的更宏大愿景。
相比之下,从OpenAI分离出来的Anthropic,则选择了另一条叙事路径。Anthropic将“安全优先、可控演进、人类协作”作为其独特的AGI路线。它更强调Claude在企业场景中的可靠性、安全性和可控性,将自身定位为面向企业客户的AI基础设施提供商。因此,其核心价值在于帮助企业将AI安全、稳定地部署到实际业务流程中。这也是其收入结构上API占比更高的原因。
DeepSeek并没有讲“中国OpenAI”的故事。相比OpenAI和Anthropic的闭源,DeepSeek围绕模型效率和开放生态,重新定义模型训练和推理成本。DeepSeek不强调通过持续扩大算力投入获得模型领先,而是证明高性能基础模型也可以通过更高效的训练方法和更低成本实现。因此,DeepSeek形成了另一套叙事。通过算法优化和工程创新降低模型训练与推理成本,并借助开放生态扩大模型影响力。从市场流出的一份会议纪要来看,梁文锋更在意的是AGI以及通向AGI的“自我学习”能力,相比之下,无论是toB还是toC,“都是AGI路上的副产品”。更广泛地来看,当国内所有的大模型开始强调“通往AGI”,谁能提供更清晰的“路线图”将在面向市场的叙事中占有更大话语权。
OpenAI、Anthropic和DeepSeek三家公司真正的差异,并不只是技术路线,而是它们向资本市场提供了不同的价值想象空间。
反观Kimi,过去大家对Kimi最成功的认知是长上下文助手。依靠长文本处理能力、中文场景及较好的C端交互体验,Kimi在2023年至2024年率先让大量普通用户感知到生成式AI的价值,也因此形成了“第一个被广泛使用的AI助手”的产品标签。但这一标签更多代表市场先发优势。随着豆包、DeepSeek、千问、元宝等产品进入竞争,AI助手市场正在从早期用户教育极端进入规模化竞争阶段,第一个AI助手逐渐成为阶段性历史。同时,区别于传统互联网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的特征,AI服务与Token消耗量直接挂钩,从而形成规模不经济悖论,用户越多、使用越频繁,推理算力成本就越高。
如今,Kimi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标签,去解答为何Kimi在未来的AI产业竞争中不可或缺。这也意味着,Kimi要告别之前优秀AI助手的形象,进一步建立围绕模型能力、用户入口、开发者生态或商业化能力的新叙事。月之暗面在7月17日发布了最新大模型Kimi K3,10天后月之暗面正式开源Kimi K3模型。“闭源是通往超级APP的唯一通路,”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开源模型更多是赋能下游应用,而不是反哺基础模型的提升。如果开源是月之暗面对市场的妥协,那么这种做法的背后,最大的可能是Kimi改变收入结构的同时,向外界传递其转向B端企业服务的决心。相比C端用户规模,企业市场对于AI能力的付费意愿更强,也更容易通过生产效率提升形成明确商业价值。这也意味着,月之暗面未来的价值捕获方式,可能不再完全依赖C端用户规模,而是通过企业客户、高频调用和开发者生态,将模型能力转化为可持续收入。
目前看,月之暗面可能正在寻找另一种定位。以接近前沿水平的模型能力和更具竞争力的使用成本,为企业提供可规模化使用的AI能力。但这更像是一种商业策略或竞争优势。所以,月之暗面首先需要告诉市场,Kimi既不是OpenAI的中国复制版,也不是Anthropic的企业AI替代者,更不是DeepSeek的低成本开源模型追随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