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K”型分化一直是海外宏观研究无法回避的核心主线,我们也在多篇报告中持续探讨这一现象。宏观上,表现为AI产业链与传统板块的景气割裂;国别维度上,体现为美国与非美经济体的强弱分化;微观上,则表现为居民部门贫富差距扩大,资本与劳动要素收益背离加深。当前,“K”型分化出现了哪些新变化?诚然,现阶段“K”型上下两端运行方向尚未逆转,“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底层态势未变。但关键在于,上下两端增速斜率正逐步收敛,呈现向“C”型转变的早期迹象:上端高景气板块上行节奏放缓,下端弱势板块下行斜率减弱,分化边际烈度较前期缓和。这种斜率变化带来的核心冲击首先落在预期与估值层面,导致近期市场对宏观经济与行业景气预期重定价。
一、经济端:从“K”型分化到“C”型收敛
仅看总量数据,美国经济在过去一年中展现出难得的相对韧性,核心动力源自AI投资的高景气。AI产业热潮推动资本开支大幅扩张,测算显示2025年第二季度至2026年第二季度,AI相关投资对GDP的拉动均值为近1%,同期GDP增速仅为2.2%,几乎贡献了一半的经济增长。信息业对GDP的拉动在所有行业中处于领先地位。在全球地缘冲突余波未平、欧亚经济体受供给成本压制的背景下,AI投资支撑美国经济维持了对非美经济体的相对优势。
然而,高增速的顶点似乎正在临近。观察五大云厂商资本开支及市场预期,2026年第二季度同比增长86.5%,市场预计三季度达峰、四季度虽放缓但依然维持90%左右的高速增长,短期景气度尚可。但值得关注的是,从2027年开始,增速或将出现趋势性回落。这既受高基数扰动,更深层矛盾在于AI资本开支的投入产出效率正在经受考验:持续加码硬件推高折旧负担,而商业化变现滞后于资本扩张,盈利压力累积,内生动力弱化。叠加高利率环境抬升资本成本、侵蚀自由现金流(当前五大云厂商资本开支占经营性现金流比重超80%),以及算力基建瓶颈、AI安全治理等软性约束,企业新增投资趋于审慎。在缺乏新盈利兑现与新叙事催化的前提下,AI资本开支虽仍在抬升,但难以延续过往几年的超高速增长。
反观“K”型下端板块,下行斜率也已边际放缓。就业数据最为直观:尽管年内波动较大,但1-9月新增非农就业均值维持在6.8万人左右,较去年全年明显修复。结构上,制造业、建筑业、批发零售、运输仓储等传统实体部门岗位回暖,就业收缩压力集中于金融、信息技术等受AI替代冲击显著的行业。二季度传统部门GDP增速显现边际改善,消费、地产投资环比折年率分别达3.8%和2.8%,地产投资环比增速近6个季度首次转正,印证下行动能衰减。但传统产业能否彻底摆脱困境仍存疑,美联储重启加息周期可能带来再度压力。当前传统产业景气度整体偏弱,恐难承受高利率冲击。尤其是地产行业,高利率叠加高房价组合制约居民购买力与企业投资意愿。住宅投资虽二季度回升但对GDP贡献仍为负,下行通道未关。企业住房信心低迷,高利率对中低收入群体的挤压显化,30年期抵押贷款利率回升至7%附近,住房成本占家庭收入中位数比重超40%,处于近20年低位。
制造业上,AI与非AI赛道分化显著。投资端受AI高景气拉动,制造业PMI持续扩张;进口端,AI核心品类(半导体等)进口同比增速升至70.8%,非AI商品进口虽降幅收窄但仍为负增长,结构性失衡依旧。生产端,AI相关工业品产出大幅上行(半导体、通信设备同比超10%),但整体工业生产仅1.42%,传统行业持续拖累。信贷结构呈现分化:工业与商业贷款增速领跑,消费贷款居次,房地产贷款表现最弱,资金更多向产业端倾斜。消费方面,尽管实际消费支出同比维持在2-3%的高位,但居民薪资增速回落,低收入群体压力更大,且财富效应进一步放大贫富差距。若观察更能反映大众意愿的居民消费者信心指数,该指标已回落至历史低位。考虑到后续加息对生活成本与信用条件的压制,消费韧性能否延续有待检验。
综上,当前美国经济正处于“K”型向“C”型收敛的前置酝酿阶段,更多是斜率的边际放缓,而非方向逆转。上端AI板块虽维持高景气,但上行增速存在边际回落压力;下端传统产业尚未脱离下行通道,但下行动能减弱。两端边际动能虽同步缓和,但尚未真正相向靠拢,AI依然显著强于传统产业,强弱缺口未实质性缩小,尚未演化成“C”型收敛的完整形态(即高景气拐头向下、弱势板块触底回升)。
二、资产端:斜率收敛下市场预期重定价
这种“K”型向“C”型过程中的斜率变化,核心影响在于预期和估值端。7月以来,市场对AI硬件通胀逻辑的关注度明显回落,科技股显著回调。这一轮降温并非产业景气本身逆转(订单、出货、价格基本面未松动),而是定价锚的迁移:资金从景气度高频跟踪转向对资本开支可持续性的审慎核算。若芯片出货保持高增、价格维持高位,云厂商资本开支强度与融资压力将同步抬升。一旦硬件端高景气演变为下游资产负债表压力源,高景气与高估值的正向反馈循环将瓦解。当前调整消化的是盈利增长斜率与现金流久期预期,定价由叙事驱动回归业绩验证主导。
与上端增长斜率放缓相呼应,“K”型下半段同样不存在持续下行的均衡路径。经历前期快速走弱,传统产业基本面下行斜率与估值压缩幅度均已逼近高位,市场对企稳的预期正在酝酿。尽管即期景气数据尚未彻底反转,中长期拐点短期难确认,但预期的“二阶导”已先于基本面“一阶导”出现变化。这是近期低估值板块修复的微观基础:前期过度悲观预期迎来再平衡。当上端高增长不再被线性外推,下端持续恶化不再被单边预判,市场定价由极致分化向均值回归演进,呈现“C”型收敛特征。
这种“C”型收敛路径是否存在阶段性中断风险?核心观测变量有三:其一,AI产业能否在算力硬件之外,验证体量足够大的第二需求曲线,形成新的叙事增长点(如智能体、企业级软件、端侧AI、具身智能等),使分子端盈利预期整体上修。反之,若仅靠硬件维持,资金难以持续聚焦。其二,传统产业的韧性能否经受高利率环境的持续考验。若传统产业难以承受压制,修复进程将中断,拖累“C”型收敛节奏。其三,需持续监测原油供需格局是否恶化。地缘冲突、供给约束或需求走弱一旦打破当前均衡,油价大幅异动将扰动通胀和增长预期,成为外部变量。
风险提示:财政压力加大导致长端美债利率上行;地缘局势恶化导致油价和通胀进一步上行;通胀路径不确定风险;AI投资及增长不及预期;美联储政策超预期和市场流动性波动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