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疯狂打电话，AI 反手接招。聊了 250 万次，顺便套出 25 万条诈骗情报。你有多久没接过陌生电话了？反正，连苹果手机的来电过滤功能，我都给打开了。虽然快递电话也可能被一并拦截，但没办法，骗子和推销电话实在太多。刚屏蔽一个号码，那边又换个号打过来了。头疼的是，骗子可以不断换号，我们却不能永远不接电话。最近，一家澳大利亚 AI 公司的做法，倒是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既然人不想接骗子电话，那就让 AI 去接。而且，这家公司的 AI 不光接电话，还会主动假扮受害者，陪骗子聊天、套话，想方设法从对方嘴里挖出诈骗情报。电话接起来，邮件回过去，钓鱼链接点进去，甚至混进社交平台上的投资群。主打一个：你想骗我？那我先陪你演演。派出这支 AI 反诈军团的公司，名叫 Apate.AI，成立于 2024 年，源自澳大利亚悉尼麦考瑞大学的网络安全研究。截至目前，按照公司披露的数据，其 AI 智能体已经与诈骗分子进行了 250 万次对话，累计消耗骗子约 17 年的时间。更重要的是，这些对话还挖出了超过 25 万条诈骗情报。银行账户、加密货币钱包、恶意网站、电话号码……这些原本可能要等受害者被骗后才能逐渐查明的线索，现在有机会直接从骗子嘴里套出来。
01 让 AI 陪骗子聊天，究竟是门什么生意？Apate.AI 做的，有点像是把网络安全领域的蜜罐技术，搬进反诈场景，再用 AI 把它规模化。在传统网络安全领域，蜜罐是一种专门设置的诱饵系统。比如，防御方故意搭建一台看起来像真实业务服务器、实际上用于监测攻击行为的设备。攻击者以为发现了一个可以下手的目标，主动发起攻击，防御方趁机观察对方使用的工具、攻击路径和行为模式，进而获取威胁情报。与其等攻击发生后再追查，不如提前布置诱饵，让攻击者主动暴露自己。Apate.AI 的思路与此类似，只不过它盯上的不是黑客，而是那些打电话、发短信、发邮件，或者在社交平台上寻找目标的诈骗分子。它会让 AI 伪装成潜在受害者，主动进入诈骗分子的交互场景。诈骗电话打来，AI 可以接听；遇到可疑消息，AI 可以回复；发现潜在诈骗活动，文本智能体还可以搜索论坛、投资群组和社交平台，再以虚构身份参与对话。为了让伪装更逼真，这些 AI 还可以模拟不同的年龄、性别、口音和语言，尽可能让交流看起来像真实用户之间的沟通。骗子以为自己正在物色一个潜在受害者，实际上，电话另一头可能是一个专门来套取情报的 AI。而且，这个 AI 受害者不仅不会轻易挂断电话，还可以按照预设目标，有计划地向骗子提问。
02 和骗子聊半小时，能挖出什么？Apate.AI 希望从这些看似普通的对话中，提取诈骗活动的关键信息。比如，诈骗分子冒充银行客服，AI 就可以尝试套取其使用的钓鱼网址、联系号码和收款账户。如果遇到加密货币投资骗局，智能体也可以尝试获取相关钱包地址。除此之外，诈骗话术、冒充的品牌、相关网站，以及其他可能用于追踪作案团伙的线索，都在情报收集范围之内。据 TechCrunch 报道，Apate.AI 的客户甚至可以直接给智能体指定任务，例如要求它尝试获取某个银行账户号码或加密货币钱包地址。这意味着，AI 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闲聊，而是在围绕特定目标开展交互。对话结束后，系统还会将获取的信息整理成情报，供客户进一步分析和使用。Apate.AI 也向客户提供情报与分析平台，帮助银行、电信运营商等机构了解针对其用户、员工、品牌及产品的诈骗活动。整个流程可以概括为三步：主动交互：AI 假扮潜在受害者，与诈骗分子展开对话，尽可能获取关键线索。提取情报：系统整理对话内容，识别电话号码、账户、钱包地址、恶意网站等信息。协助处置：客户利用相关情报开展风险识别、调查和干预。与传统反诈流程相比，这套模式最大的区别，在于试图把情报获取的时间点提前。过去，机构往往要等到用户投诉、异常交易出现，或者诈骗信息被举报后，才开始追查。Apate.AI 希望在诈骗活动仍在进行时，就从交互中获取可供调查的线索。
03 不只是套情报，还要让骗子白白浪费时间让骗子在电话里浪费时间，并不是什么新鲜招数。过去，就有不少人专门陪骗子聊天，故意装作不懂操作，让对方反复解释，甚至想办法把一通电话拖上几十分钟。Apate.AI 创始人兼 CEO Dali Kaafar 最初的创业灵感，也来自一次类似经历。几年前，他在参加家庭野餐时接到一个诈骗电话。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后，他没有直接挂断，而是决定假装不明白对方的意图，陪着对方继续聊。最后，这通电话持续了 44 分钟。这次经历让 Kaafar 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一个普通人就能拖住骗子 44 分钟，那么，能不能把这件事自动化？一个人一次只能接一通电话，但成千上万个 AI 智能体，却有机会同时应对大量诈骗交互。这也是 Apate.AI 试图规模化的事情。从经济学角度看，诈骗同样是一种追求投入产出比的活动。诈骗分子需要寻找目标、建立信任、实施诱导，最后想办法让受害者转账。如果大量时间被消耗在无法成功变现的目标上，理论上就会增加其作案成本。假设一名诈骗分子每天有 8 小时用于沟通，暂时不考虑拨号、等待和筛选目标等额外时间：如果平均每次交互耗时 3 分钟，8 小时理论上可以完成 160 次交互。如果平均每次交互耗时 30 分钟，8 小时理论上只能完成 16 次交互。两者相差 10 倍。这只是一个简化的假设模型，并不代表真实诈骗活动的实际效率。但它说明了一个关键：如果 AI 能够持续、低成本地拖住诈骗分子，就可能提高对方接触真实受害者的机会成本。这也是为什么 Apate.AI 会强调，自己的 AI 智能体累计消耗了诈骗分子约 17 年的时间。不过，单纯拖延并不是完整的反诈方案。更理想的情况是，一次交互同时产生两种结果：既让诈骗分子浪费时间，又能留下可供后续调查的情报。前者提高作案成本，后者帮助机构追踪和干预。两者叠加，才是这套模式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
04 银行、电信运营商，已经开始买单从目前的进展来看，Apate.AI 已经不满足于实验室里的技术验证，而是开始进入真实业务场景。公司披露的客户包括澳大利亚联邦银行、电信运营商 TPG Telecom，以及其他公用事业企业、电信公司和政府机构。据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商务官 Brad Joffe 向 TechCrunch 透露，TPG Telecom 已经将近 59 万通电话转接给 Apate.AI 的智能体。澳大利亚联邦银行报告的诈骗损失下降了 76%。此外，一家未公开名称的澳大利亚银行，还利用其主动外联智能体干预了 22 起诈骗活动。这些数据来自公司方面的披露，不能简单理解为 AI 单独带来了全部改善，但至少展示了这类产品的几种落地方式。对于电信运营商，AI 可以承接被转接的可疑来电，与对方交互并收集线索。对于银行，相关情报有机会用于识别诈骗活动、调查关联账户，并为后续风险处置提供依据。对于政府部门，持续积累的诈骗情报也可以成为调查相关犯罪活动的参考。因此，Apate.AI 真正想卖的，并不是一个能陪人聊天的机器人，而是一套围绕 AI 交互、情报收集和后续处置运转的反诈系统。客户购买的，也不只是聊天次数，而是从这些交互中获取的情报，以及将情报转化为实际行动的能力。
05 AI 正在改变攻防双方的效率Apate.AI 的出现，还有一个更大的行业背景：AI 正在同时降低攻击和防御的成本。对诈骗分子来说，大模型可以帮助生成更自然的诈骗话术，深度伪造技术可能被用于模仿名人、企业高管或其他可信人物的声音和形象。美国联邦调查局互联网犯罪投诉中心（FBI IC3）的 2025 年年度报告显示，2025 年涉及 AI 的犯罪投诉超过 2.2 万起，相关损失约 8.93 亿美元。其中，投资诈骗造成的损失超过 6.32 亿美元。当诈骗分子开始利用 AI 生成内容、批量联系目标，单纯依赖人工识别和事后追查的反诈体系，就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既然攻击者可以自动化，防御方也需要寻找能够规模化运行的工具。Apate.AI 选择的方向，就是让 AI 直接参与诈骗链条中的交互环节。据 TechCrunch 报道，公司同时使用前沿大模型和经过微调的自有模型，为智能体及情报分析提供支持。模型训练数据包括历史对话，以及创始人团队此前在麦考瑞大学开展的研究。随着交互规模扩大，公司希望持续积累诈骗话术、作案模式和相关线索，再利用这些数据改善情报分析能力。不过，这条路也并非没有难题。首先，数据量增加，不等于情报质量必然提高。如何过滤错误信息、识别虚假线索、关联不同诈骗活动，以及避免误判，都会影响这类平台的实际价值。其次，AI 成功获取情报，也不意味着诈骗就能被及时阻止。账户能否冻结、号码能否拦截、资金能否追回，仍然取决于客户机构的响应能力，以及银行、电信运营商和执法部门之间的协作。换句话说，AI 可以成为反诈体系中的重要一环，却不能替代整个反诈体系。拿下 800 多万美元种子轮融资后，Apate.AI 还准备继续扩张，美国、欧洲都在其下一步布局之中。不知道中国的 AI 防诈走到哪一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