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北京时间2026年7月30日晚间,美元兑日元汇率剧烈波动。USDJPY从163.741一度下挫至157.938,振幅高达3.67%,随后稳定在160.610附近。面对这一剧烈波动,投资者普遍猜测日本财务省进行了干预。毕竟,日元已创下40年新低,且日本并非首次出手干预。尽管官方尚未明确表态,市场估算本次干预规模约为5万亿日元(约311亿美元)。
虽然通俗解释是“日本在国际市场大量购入日元、卖出美元”,但这过于碎片化,难以系统理解这场旷日持久的汇率攻防战。因此,本文将利用跨境资本流动模型,深入解答以下四个核心问题:什么是汇率贬值?正常应对措施是什么?什么是直接汇率干预?日元还有救吗?
跨境资本流动与贬值本质
汇率贬值的本质十分简单,那就是跨境意义上的“存款搬家”。在初始状态下,日本银行体系利率低,美国银行体系利率高,天然存在跨境资本流动的动能,大量实体资金会将存款从日本搬运到美国,从而对日元形成持续的贬值压力。
虽然表面上看汇率贬值和存款外流基本上是等价的,但后者与资产负债表有很强的关联性,更适合用于汇率分析。因此,将“汇率贬值”转化为“存款外流”的语义转换是必要的。例如,进行资本账户管制直接抑制了跨境存款搬家,是抑制汇率贬值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既然存款外流来自于内外的息差,那么遏制它的办法很简单——加息。但是,日本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实在太高,难以承受过高的利率,因此,日本央行对加息十分慎重,最新一次议息会议选择不加息,继续保持1%的基准利率不变。
直接汇率干预的逻辑
一方面,日本央行不敢加息;另一方面,USDJPY又创下了40年新低。那么,日本政府该怎么办呢?回到跨境资本流动模型,既然汇率贬值的本质是存款从日本银行体系流入美国银行体系,那么我们可以想个办法,让大量存款一次性从美国银行体系流入日本银行体系。
日本持有约1.1万亿美元美债,当局完全可以先将部分美债换成美元存款,然后再一次性地把这些美元换成日元。当我们把贬值、升值这些动作都还原成资产负债表操作,就容易理解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先是市场自发力量在“存款搬家”,把日本当局架在火上烤;然后是日本当局进行大规模的逆向“存款搬家”,将日元汇率拉了回去。
通过分析不难发现,只要日本当局储备充足,它就可以一直跟市场做这个拉锯。设想一种极端情况,如果日本当局的储备耗干净了,他们还有办法维稳吗?有办法,他们可以向国际机构借款,譬如向IMF借款,重复上述步骤。事实上,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不少亚洲国家都被国际机构收割过。日本这种局面颇为特殊:通常国家是外汇储备先打光,依旧有加息的空间;然而,日本却是加息空间很逼仄,却有不少外汇储备。但跨境资本流动模型告诉我们,只要内外有息差,存款搬家的力量就会持续存在,再多的外汇储备都会被耗干。
根本解决方案:出口竞争力
在双寡头模型中,一国货币的根本在于该国掌控的一揽子垄断要素X。只要该国的X能在全球范围内保持足够的市场份额,那么该国的汇率就能保持稳定,即便该国政策利率保持低位。事实上,中国就属于这种情况,尽管中国的一年存单利率和美国的一年国债利率有巨大价差,但这并不妨碍人民币对美元持续升值。其背后的核心原因在于,中国有庞大的制造业份额,并且PPI处于上升通道。
反观日本,却没有保持低政策利率的根基。这是因为日本传统强势出口部门都在没落,例如造船、汽车制造和精密零件制造。在支柱产业没落的大背景下,日本的货物和服务持续保持逆差,其中2025年的逆差规模在4万亿日元的量级。因此,缺乏核心支撑的日元很难在强美元环境中逆势走强。
结语:日元何去何从
综上所述,一国货币背后的三大支柱为:出口、利率、外汇储备。对日元而言,整个格局岌岌可危:出口方面,这是最根本的支柱,然而日本缺乏支柱产业支撑,连年贸易逆差;利率方面,过高的政府债务限制了日本央行的加息空间;外汇储备方面,虽有大概1万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但可能不足以应对长期消耗。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一直在鼓动日本当局加息维稳汇率。一方面,日本对美国保持大量的顺差,美国不希望日元继续贬值以扩大美日之间的贸易不平衡;另一方面,直接干预需要动用外汇储备,迫使日本大量卖出美债,这会推高美国政府的融资成本。因此,站在美国人的立场,他们希望日本人加息,并维持较为强势的日元。于是,压力传导到了日本政府债务那边。
最终,在贸易逆差、巨额政府债务以及地缘政治压力面前,日元易贬难升,间歇式的汇率干预只是拖延时间罢了,垮塌式贬值的结局不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