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储器决定AI的未来:专访HBM之父金正浩**

“我认为,十年以后,NAND Flash和HBF的市场需求,可能会比HBM还要大。”“冷却技术会成为三星和SK海力士之间的性能差异来源。”“HBM、HBF,甚至其他高带宽存储器,未来都会变成一栋栋‘百层大楼’。最上面再放上GPU,进行冷却。这样的3D半导体结构,几乎必然会成为未来AI计算机的架构。这是我现在的判断。其中最难的技术之一,就是供电。因为你要供应几千安培的电流。未来最难的,可能就是电源供应网络的设计。这会成为真正的技术壁垒。”

存储业是2026年资本市场最喧嚣的叙事。7月10日,SK海力士以265亿美元登陆纳斯达克,创下外国公司在美上市的最大规模纪录。然而仅仅三天后,它在韩国市场创下单日暴跌15%的历史纪录,三星同日跌幅超10%,抛售蔓延至美股,美光、闪迪、西部数据无一幸免。订单端却是另一番景象,美光的HBM产能已卖空到2027年,铠侠2026年全年NAND产出在1月就被订完。

在股价的剧烈分歧面前,回到技术源头,不妨听听一个在技术设计上做了30多年的人怎么讲。

金正浩,韩国科学技术院(KAIST)教授,业界称他为“HBM之父”,领导的TERA Lab主导HBM设计技术二十余年,2010年起直接参与商用化设计,2025年发布了从HBM4到HBM8、覆盖至2040年的路线图。

1993年金正浩在密歇根大学拿到博士学位,用激光在飞秒尺度测量世界上最快的电信号,导师是201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杰哈·穆胡。30年后,AI时代的数字电路提速到皮秒甚至飞秒级别,“我30年前做的东西,现在反而全都派上了用场。”

在7月初《东亚日报》这场访谈里,金正浩有几个判断值得投资人细读:
1. 10年后NAND Flash和HBF的市场需求可能会比HBM大;
2. AI能力最终是由存储器能力决定的。他把AI数据中心直接叫作“存储器工厂”,并主张把CPU、GPU放进HBM里面;
3. 定制化HBM会打破存储器周期。其以客户的长期采购协议为开发前提,市场变成卖方市场;
4. HBM、HBF、HBS层层堆叠,到那时,电源供应网络和冷却技术会变得极其重要。

需要注意下他的立场,毕竟身为韩国人和存储技术专家,金正浩对于三星和海力士的乐观听下来确实有点满满当当。当然,他也讲到风险,包括中国存储企业的竞争力,以及美国本身技术的追赶和客户订单的其他考量,都会对两家企业产生很大影响。至于存储股价,他把自己留在能力圈内,直言“股价预测不是我的领域”。但技术的底层逻辑和发展路线,讲得非常清晰。

**HBM的真正爆发是在ChatGPT出现之后**

主持人:我们可能得先从HBM讲起。其实HBM真正开始量产、被大规模采用,也就是最近两年左右的事情?

金正浩:准确地说,HBM3是这样。但HBM1其实从2010年代初就开始了。当时SK海力士已经参与进来,GPU这一边则有英伟达和AMD。所以,HBM1大概是在2010年代初开始的。只不过那时候主要还是用在显卡上。

主持人:你拿到博士学位是在1990年代,对吧?

金正浩:没错。

主持人:但你很早就开始研究后来被称为HBM的东西了。

金正浩:是的。我是在1993年拿到博士学位的。当时我的研究方向其实更接近物理学。我做的是一种测量仪器,用来测量世界上最快的电信号,是用激光来测的。我的导师几年前还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那个时候,我做的设备可以在飞秒级别观察现象。所谓飞秒,就是连光都几乎像静止了一样的极端时间尺度。我们用激光去观察那个尺度下发生的事情。而今天进入AI时代以后,因为需要处理的数据实在太多,数字电路的运行速度已经快到皮秒,甚至飞秒级别。所以我三十年前读博士时做的东西,现在反而全都派上了用场。

不过,当时博士阶段研究的领域太窄、太深了。我这个人性格上又希望和现实世界多一点连接,不想只活在一个特别狭窄的学术领域里。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我觉得未来存储器会变得非常重要。所以1994年,我加入了三星电子的存储器事业部。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学习和研究存储器。后来1996年,我来到KAIST任教。大概到了2010年前后,在此之前十多年里,其实一直有很多HBM前期的基础研究在进行。后来这些研究以商品的形式,落到了HBM这个产品上。

主持人:你当年研究、思考HBM这个概念的时候,有没有预想到未来会进入人工智能时代?有没有想到它会成为AI时代的核心?

金正浩:没有。当时AMD和英伟达想的是把它用在显卡里。但显卡需要的数学,和人工智能需要的数学,其实是一样的。所以后来HBM成了人工智能的核心零部件。但一开始,站在英伟达的角度,他们知道这个东西可以用在显卡上。而我当时想的是,韩国电视产业很发达,我想把这个芯片放进电视机里。我觉得它会让电视画面更华丽、更生动、更有真实感。所以我当时设想的用途是电视。

大概到了2015年,我在学校里和一些年轻教授开会,他们开始提到“深度学习”这个词。那是人工智能比较早期的时候。他们半开玩笑地说:“原来还有这种技术。”但在场的人里,好像只有我没听明白。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意识到自己必须认真学习AI。所以从2015年前后起,我事实上把自己的研究重心转向了AI。研究了几年以后,我发现AI算法和HBM正好吻合,并意识到,这个东西会在AI里爆发式使用。当时主要还是CNN,也就是把摄像头接上去识别物体;再往后一点,是强化学习,比如让AI下围棋之类。即便在那些应用里,也大量用到矩阵,所以需要HBM。但真正像今天这样爆发,是在ChatGPT出现之后。

**HBM的核心是堆叠扩容和并行加速**

主持人:我理解的HBM,就是把多个DRAM堆叠起来。这个理解对吗?

金正浩:对,是这样的。不过刚才也说了,无论是显卡还是AI,它们本质上都要做计算,而计算时必须从存储器里快速读取数据。HBM之所以必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容量必须足够大。尤其是AI正在走向上下文工程、多模态和物理AI,存储器里需要存放的数据量越来越大。我感觉这个容量大概每年都会翻倍。如果每年翻倍,十年就是一千倍。如果要增加存储器容量,传统做法是把半导体里的晶体管和存储单元继续缩小。但现在已经到了非常困难的边界。因为晶体管和存储单元之间会产生干扰,也会有漏电现象。基本上已经接近量子力学边界了,很难再继续缩小。也就是说,容量很难再靠缩小尺寸来增加。所以我从2000年代初就开始讲,未来的存储器一定会堆叠,也必须堆叠。当大多数人还在设计单层半导体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想:我们要把它堆起来。当然,我们主要做的是设计,真正把它实现出来的是三星和海力士。但我们很早就有“必须堆叠”的想法。后来以产品形式出现的,就是HBM。

第二个,是即使容量够大,数据也必须快速供应给GPU。只有这样,ChatGPT才能快速把文章、文字回复给我们,现在甚至还要生成视频、电影。要提升速度,就必须让数据并行、同时传输。如果传统存储器像一条八车道高速公路,那么HBM就是1024车道。现在已经到了2048车道,几年以后可能会变成一百万车道。所以HBM的两个核心特点是:一是通过堆叠来增加容量;二是安装“电梯”和“高速公路”,用接近光速的方式,把数据以比传统存储器快一千倍、甚至一百万倍的速度传出去。这就是所谓的并行结构。这两点也是HBM的核心。

**10年后NAND Flash和HBF的市场需求可能会比HBM大**

主持人:现在大家都在谈HBM,不过也开始出现HBF这个概念。HBF是什么?它和HBM有什么不同?

金正浩:一般来说,存储器主要分两类:DRAM和NAND Flash(一种非易失性存储器)。DRAM速度快,但不能长时间保存数据。NAND Flash容量大,速度相对慢一些,但容量非常大,大概是DRAM的十倍左右,而且可以长时间保存数据。所以它通常用于相机等设备。

刚才说了,HBM是把DRAM堆起来,放在GPU旁边。但现在的问题是,容量还是不够。为什么?因为AI开始讲Context Engineering,也就是上下文工程。输入AI的时候,不再只是输入文字,还会附上参考文件,甚至附上YouTube视频。这样一来,视频文件、图像文件都会急剧增加。于是存储器容量还要继续扩大。在计算过程中,中间阶段的数据也都要保存下来。我们一般叫KV Cache,也就是键值缓存。再进一步,如果进入Agentic AI,我可能会雇用10个、100个AI来替我工作。那AI替我做的工作量,会比我自己多一百倍,而且Agentic AI是24小时工作的。人中间还会休息,还要睡觉。AI不会。所以工作量会大幅增加,存储器容量也会随之大幅增加。即使我们已经把DRAM堆起来了,容量还是不够。那还有没有别的方法?于是就有人提出,把NAND Flash也堆起来。把NAND Flash堆叠起来,就是HBF。

现在正在开发HBF的公司包括SK海力士、闪迪、三星电子。日本的铠侠应该也在开发。最近铠侠的股价甚至超过丰田汽车,成为日本股市第一。美国这边,做NAND Flash或者HBF的美光、闪迪,股价一直在上涨。韩国这边,三星和海力士在做,所以它们的市值排在前面。

现在GPU旁边会连接两类存储器:一种是HBM,一种是HBF。还有一种说法是,紧挨着GPU、帮助GPU计算的存储器,叫Hot Memory,也就是热存储器。而我们过去留下的各种记录,也需要放在旁边长期保存。AI要记住关于我的信息,这类装置可以叫Cold Memory,也就是冷存储器。现在这两边的需求都在增长。从长期看,我认为十年以后,NAND Flash和HBF的市场需求,可能会比HBM还要大。所以现在是HBM的时代,但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必须好好准备,迎接HBF时代。这是我的主张。

主持人:你之前经常提到,2038年可能会出现HBM8。到那个时候,HBM和HBF可能都会实现商业化。它们两者是互补关系吗?

金正浩:是的。今年已经出现HBM4了,几年后会出现HBM5。接下来每两三年就会更换一代。十年左右以后,可能会发展到HBM8。到了HBM8这个阶段,我认为HBM和HBF会一起使用。HBM容量相对小一些,但速度更快;HBF速度慢一些,而且在物理上也有一些限制,但它的容量大。所以最理想的是HBM,但如果容量不够,旁边可能就会接上HBF。也就是说,到HBM8左右,不会只有一种存储器,而是两者共存。这有点像一片公寓社区。最中心可能有百货商场,周边是各种住宅区。有商住混合的办公住宅,也有普通住宅。未来也会有各种形态的HBM和HBF,组成一个复合体,相互连接,然后一起向GPU供应数据。从总容量看,到HBM8这个阶段,HBF的容量可能会比HBM更大。

主持人: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堆DRAM,一个堆NAND。只靠一种不够,所以两种都必不可少。

金正浩:没错。而且在全世界范围内,能同时做这两件事的公司,只有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现在闪迪和铠侠的股价虽然涨得很厉害,但它们只能做HBF。eSSD也是一种堆叠NAND的技术,但它们做不了HBM。所以我认为,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手里拥有引领未来最强大的工具。至于三星电子的会长、上一代会长、现任会长,以及SK海力士的会长,他们是不是已经把这些蓝图都画好了,我不太清楚,我没有和他们直接聊过,但我想他们应该也在努力学习。而我自己,是基于对未来的洞察,以及最基本的物理和数学,做出这样的预测。我认为未来大概率会这样发展。

**AI能力最终是由存储器能力决定的**

主持人:哇,那是不是可以说,三星电子和海力士拥有非常强的绝对优势?

金正浩:今天早上三星电子股价是不是又涨上去了?当然,股价预测不是我的领域。但股价背后的底层逻辑是,世界正在进入AI霸权时代。而在我看来,AI能力最终是由存储器能力决定的。直到去年,我还同时研究存储器、HBM和AI。那时我以为AI的能力来自数学。AI里有一个叫Attention的机制,也就是注意力机制。但要实现它,就必须有存储器。结果到最后,存储器的性能就变成了AI的性能。所以我现在把AI定义为:AI等于存储器。也就是说,做AI的企业、做AI的国家,或者用半导体建设数据中心的人,都不得不去排队找存储器公司。一个甲乙关系正在反转的时代正在到来。

更惊人的是,现在HBM和HBF是建设AI数据中心所必需的。现在也有人把它叫AI Factory,也就是AI工厂。它本质上是制造AI的工厂。而我最近会把它叫作Memory Factory,也就是存储器工厂。因为AI工厂的核心就是存储器。一个国家或一家企业拥有多少这样的设施,会决定AI国家霸权,也会决定AI企业的竞争力。谷歌Gemini、OpenAI、Anthropic Claude,到底谁更强?我的主张是:这由存储器决定。

而且最近还有一个趋势,就是为了保护个人信息,未来我的AI可能会直接在我的电脑上计算。这种个人电脑叫AI PC。英伟达现在也想做这个方向。它和台积电一起做这种PC,里面会放128GB的LPDDR之类的存储器。存储器用量非常大。如果要真正做好,可能需要TB级别的存储器。那一台PC的价格可能就会变成1000万韩元。也就是说,存储器价格会直接决定PC价格。还有一点,我认为未来的智能手机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智能手机,而会变成AI手机。屏幕上可能只剩一个窗口,问你:“有什么可以帮你?”其他东西都消失,AI会替我们完成一切。未来可能还会出现AI眼镜。但我认为,一部智能手机价格的一半以上,都会是存储器价格。所以我想强调的是:AI基础设施,以及AI模型继续发展,都会让存储器需求不断扩大,而另一个重要轴心,就是AI PC和AI手机。

**在推理阶段更重要的半导体是存储器**

主持人:现在全球大型科技公司里,英伟达的表现当然是压倒性的。那你认为,英伟达能够保持最强地位,最大的秘诀是什么?

金正浩:到去年为止,人工智能最重要的是训练。训练能力就是AI能力。在训练里,从计算角度看,Transformer模型有编码器和解码器。训练主要做的是编码器相关工作,还涉及反向传播,也就是数学里的微分。最擅长做这件事的半导体,就是GPU。所以在训练时代,就是GPU时代,因为做AI必须有GPU。于是大家排队,用很高的价格去买。但从去年夏天开始,推理变得更重要,也就是Inference变得更重要。这时候,更重要的反而是把大量数据输入进去。只靠训练,无法克服幻觉问题。幻觉是AI非常致命的问题。它会给出毫无根据的错误答案。这样就没法真正使用。所以如果要做个性化AI,推理就变得重要。而我认为,在推理阶段更重要的半导体是存储器。如果进入推理时代,存储器可能会比GPU更贵,需求量也会更大。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GPU要提高性能,就必须扩大GPU面积,也就是放进去更多计算单元。其中有一家公司叫Cerebras,它的做法是把整个12英寸晶圆做成一个GPU。但这种方式很难形成大规模需求。因为如果晶圆上某个位置出现一个缺陷,可能整片晶圆都要报废。所以它的经济性不好,只能用于一些特殊目的。当然,不管怎样,这也是一种方法。但问题是,Cerebras也没有HBM、HBF。也就是说,它的存储器跟不上。所以到了推理时代,它会变弱。那英伟达能不能像存储器一样,把GPU也堆起来?堆不了。因为GPU太热,必须在背后加冷却装置,所以没办法堆叠。从这个角度看,GPU现在有点被逼到死角了。所以黄仁勋最近也有点坐立不安。他来韩国,上电视、投棒球、吃炸鸡、喝啤酒,见很多人……一个人如果心里很踏实,通常不会这么忙。其中一个原因就是,GPU的技术成长几乎正在走向停滞。相反,人工智能计算机未来的成长和演化,会取决于存储器。这是我的判断。

当然,现在还是英伟达的世界。

**主张把CPU、GPU放进HBM里面**

主持人:你说实际运行中的GPU可能只有10%在工作,这是什么意思?

金正浩:意思是,即使安装了100万台GPU,它们真正工作的时间可能也只有20%,甚至只有10%。为什么?因为GPU要等存储器把数据送过来,才能计算,再把结果送回去。但现在的问题是,数据不能很好地从存储器传过来。我们看到ChatGPT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输出。每一个瞬间,它都要从HBM、HBF里读取数据,计算之后再写回去。但时间几乎都花在读写上了。在这期间,GPU其实是在等着,基本上是在闲着。所以关键在于:能不能更快读取数据,以及一次能读多少数据。这就是为什么需要HBM和HBF。但不管怎样,从计算角度看,不管算法怎么改善,用Turbo Control也好,用各种方法也好,我感觉GPU实际也就工作20%、30%的时间,其余时间大多在闲着。

主持人:所以你才说,未来会进入一个“GPU进入HBM或HBF内部”的时代。

金正浩:对。现在是HBM、HBF把数据送给GPU,GPU在那边眼巴巴等着。那我们干脆自己算不就好了?如果HBM是一栋公寓楼,那就在公寓一楼装一个GPU,让数据坐电梯下来,在同一栋楼里完成计算。这样中午吃饭也不用跑到别的楼,在自己楼里就解决了。所以我的主张是,把CPU、GPU放进HBM里面。也就是说,让GPU被彻底边缘化。不过如果太过分地把它排挤掉,可能会引发反弹,所以要适当分工,安抚一下它:“贵一点、难一点的活儿我们来做,你在旁边等着。”核心就是让GPU永远有点“口渴”,永远需要依赖我们。我把这种架构叫作Memory-Centric Computing,也就是以存储器为中心的计算。其实从HBM4开始,已经在朝这个方向走了。

主持人:如果把GPU放进HBM和HBF里,它也不是把很多GPU一层层堆起来,所以冷却问题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

金正浩:还是会有一些冷却问题。从HBM4开始,SK海力士和三星都在做,但性能可能会有一些差异。这个差异就和冷却有关。也就是谁能把热量更好地排出去。比如刚才用公寓楼来比喻,如果一楼商铺里放进了一部分GPU功能,一楼就会非常热。那上面的存储器就像住在地暖房上面一样。这样一来,性能就会下降,必须把“地暖房”的温度降下来。冷却技术会成为三星和SK海力士之间的性能差异来源。尤其从HBM4开始,出人意料的是,谁能更好地控制温度、冷却温度,会决定HBM的性能。GPU也是一样。所以现在冷却技术非常重要。我们实验室现在的想法是,既然一楼太热,那就把HBM里的部分GPU功能放到“屋顶”上去,然后在屋顶上装冷却塔,从上面直接冷却。这是我们提出的核心关键架构之一。我们的学生现在正在围绕HBM5做硕士、博士研究。我觉得这里面可能会出现一个很大的成果,可以再等等看。我们做这类研究,通常会发表很多论文,英伟达、AMD、三星、海力士应该都会看到。一开始他们心理上可能会抗拒,但如果最后发现“只能这么做”,那事情就会自然往这个方向滚动起来。

主持人: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未来GPU会进入HBM和HBF内部……

金正浩:我后来还主张,连CPU也应该放进去。

主持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三星电子和海力士是不是会变得更强?

金正浩:现在机会正在到来。所谓更强,就是它们会拥有更大的主导权。那样一来,它们就有可能成为超越英伟达的企业。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开发技术,必须投资,也必须培养人才。还要有政策判断和经营判断。不能一听就说:“为什么要做这种没用的东西?”管理层要有开放心态。我觉得经营者的判断是最重要的。

**NPU这样的利基市场也会有机会**

主持人:你认为,未来会从GPU时代走向存储器时代,这个趋势似乎已经开始了。不过现在GPU势头这么猛,又出现了NPU。NPU到底是什么?

金正浩:它们本质上都是处理器,都是做数学里的矩阵计算,都是AI所需要的东西。GPU原本的完整说法是GPGPU。TPU里也要放HBM。所以无论如何,它离不开HBM,离不开存储器。比如Gemini既可以写文章,也可以做LLM,还可以画图,功能非常多。而如果不是做这么多功能,而是只为了把写文章这类特定功能做好,把功能缩小、简化,就会出现一种芯片,叫NPU。也有人把它叫LPU。它们都是人工智能所需要的计算器,只是更适合特定目的,规模更小,耗电更低,成本也更低。这种处理器,我们称之为NPU。韩国国内现在有Rebellions、Furiosa AI、HyperAccel这些公司。全世界大概有十来家公司在做NPU。Furiosa和Rebellions虽然都是做NPU,但它们也会用到HBM。因为想要性能好,存储器就必须好。所以最后还是只能往这个方向走。

主持人:最近Furiosa和Rebellions都获得了韩国“国民成长基金”的大额投资。

金正浩:是的。

主持人:这是不是意味着,要它们好好和英伟达较量一下?这两家公司真的具备世界级竞争力吗?

金正浩:我当时就是评审委员。

主持人:你是评审委员?

金正浩:对。这里面有一层意思:英伟达不可能掌控世界上的所有东西。NPU、TPU也是如此。所以一定会存在利基市场,也就是缝隙市场。比如,如果我在沙特阿拉伯建设数据中心,假设全部用美国方案,依赖度就太高了。那我可能会想,至少其中10%用其他解决方案。在这种情况下,韩国的NPU企业就可能成为候选。还有一个角度是韩国国内。如果我们国内也要建设AI数据中心,刚才说到将来可能要建到100万台规模,那么其中10%如果全部用英伟达芯片,我们的依赖度就太高了。所以韩国有必要培养本土企业。因此,当时我们决定投资,核心就是想扶持韩国自己的本土公司。总结起来,就是这样。当然,从技术角度看,它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中国存储器企业可能会拿到5%或10%的市场份额**

主持人:现在不得不谈中国。大家也知道,中国已经开始开发HBM。下个月要上市的长鑫存储(CXMT),据说从今年开始量产HBM3。

金正浩:这个我还没有确认过。不过现在存储器需求爆发得太厉害,光靠三星、海力士和现有企业已经不够,所以市场可能会开始使用中国产品。因此,中国存储器企业可能会拿到5%或者10%的市场份额。中国国内市场也会扶持它们。比如华为、阿里巴巴这些公司,如果开始做NPU或GPU,就会需要存储器。所以中国进入存储器产业,某种程度上是不可避免的。他们现在似乎也想做HBM。从我收到的一些联系来看,是这样的。几年后,中国也许能做出HBM3。但到那时,它的良率和性能,和三星、海力士相比,应该还会有相当大的差距。而且到那个时候,三星和海力士可能已经把HBM5推向市场了。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始终保持高市场份额,始终保持最强技术力,用这种方式继续领先。总有一天,美国企业、中国企业都会追赶HBM和HBF。所以这是一场关系到生存的游戏。我们必须活到最后。

主持人:现在长鑫存储和三星电子、海力士之间的技术差距,据说大概是三年左右,也有人说是三到五年。这个差距未来被缩小的可能性大吗?

金正浩:有几种风险。比如我们自己经营判断失误,投资没有及时跟上,人才没有充分储备;还有战争风险;又或者美中关系突然和解,美国解除技术封锁,这些都是最大的风险因素,比如英伟达说“我要使用中国存储器”,那对韩国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所以国际政治也必须做好。

主持人:虽然这是极端情况,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吧?

金正浩:没法知道。如果从三十年、十年的尺度来看,哪里有永远的敌人,哪里有永远的朋友?

主持人:所以不能忽视中国的追赶。

金正浩:美国的追赶也存在。因为英伟达和谷歌不可能永远只看三星、海力士的脸色生活。它们很可能会不断给美光订单,也会给闪迪订单,还会给铠侠订单。

**未来电源供应网络和冷却技术会变得极其重要**

主持人:我最近看到你的一些研究,提到了一个概念:高带宽SRAM,也就是HBS。这个概念是你最早提出的吗?

金正浩: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可以提出概念,但如果要真正实现,还需要三星、SK海力士工程师们大量努力。有些概念,十年、二十年后可能会引发很大的变化。刚才我提到过Cerebras。它有一个非常大的GPU。在NPU里,美国还有一种叫LPU的芯片。它们觉得用HBM有点没面子,而且会过度依赖别人,所以它们把存储器放进GPU里面。放进GPU内部的这种存储器,就叫SRAM。SRAM比DRAM快大约一千倍,但容量小很多。我后来仔细看了看,无论是Cerebras还是LPU,它们都用了SRAM,但容量不够。据我所知,Cerebras那颗覆盖整片12英寸晶圆的芯片,SRAM容量也只有44GB。而我的判断是,至少要有440GB,才能真正做点事情。所以我的想法是,干脆把整片12英寸晶圆全部铺满SRAM,做成一个芯片。然后把这种芯片再堆10层、12层,甚至16层。这样一来,容量就可以从100GB级别做到1600GB。这就非常惊人了。也就是说,把SRAM做成晶圆级规模,再堆叠起来,然后在上面放GPU。SRAM速度快一千倍,容量又足够,那这件事就说得通了。这种SRAM,我们称为HBS,也就是High Bandwidth SRAM。我未来的梦想是:HBM、HBF、HBS都变成一栋栋百层大楼,最上面放着GPU,再进行冷却。这种3D半导体结构,几乎必然会成为未来AI计算机的架构。这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但其中最难的技术之一,就是供电。如果反过来把GPU堆在HBS、HBM上面,就要供应几千安培的电流。电源供应网络设计会成为最困难的问题。这会成为真正的技术力。无论是SK海力士、三星、美光,还是台积电,都是一样。接下来还有一个难题,就是如何冷却。这会成为实现这种结构的障碍。所以,电源供应网络和冷却技术会变得极其重要。现在我们讨论的是,台积电做得好还是三星做得好,几纳米制程做得怎么样,良率怎么样。但未来真正决定企业生存的,可能会变成:谁能给包含HBS在内的3D AI计算机供电,谁能把它冷却下来。

**定制化HBM会打破存储器周期**

主持人:HBS简直就是存储器半导体的终极形态。

金正浩:可以说是终极形态。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大概十年前,我听说Cerebras要用12英寸晶圆做GPU。我当时想:这是什么?要用在哪里?后来发现,可能主要是用于国防AI。当时我心里还有点傲慢,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用。但大概两周前,它在纳斯达克提交IPO了。这件事让我的想法有点变化,原来这种东西还是有地方能用。那如果Cerebras芯片最大的弱点是存储器不够,为什么不把存储器也堆起来?有一天早上,我突然想出这个概念,就给学生发邮件说:“帮我把这个画出来。”最近我开始讲HBS,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等今年新的硕士生进来,我想让他们从HBS开始做硕士、博士论文。

主持人:那首先得做SRAM,对吧?

金正浩:对。

主持人:现在谁能做SRAM?

金正浩:主要是代工厂。台积电和三星电子都能做。

主持人:今年三星电子和海力士加起来的营业利润,有人预测会达到500万亿到600万亿韩元之间。这现实吗?还是过于乐观?

金正浩:我觉得现实。

主持人:你认为这是非常合理的预测?

金正浩:我经常和三星电子、海力士的高管开技术会议,我感觉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亮。他们不会跟我讲销售额这种事情。但现在HBM、HBF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就是Custom HBM,也就是定制化HBM。过去的模式是,先做出标准化产品,然后大量生产。买家买多买少,会导致价格上下波动。我们把这叫作周期。也就是说,主导权不在存储器厂商手里,而在CPU厂商、微软,或者电脑厂商手里。他们决定买多少。存储器厂商只能提前多做一些,看客户脸色,猜着多做。有时候客户让你多做,结果最后又不买,库存压力就落到我们自己身上。这就是所谓的存储器周期。但从HBM4开始,因为里面会加入GPU功能,还有一个重要功能是:HBM之间开始互相通信。过去HBM只做GPU吩咐的事情。而我的主张是,未来HBM之间要自己沟通,未来的HBM甚至可以让GPU之间互相竞争,谁对我更好,我就把更多存储器资源给谁。这有点像我们存储器之间成立一个“组合”或者“联盟”。我们自己决定,如果哪个GPU不讨我们喜欢,就不给它资源。大概是这个意思。这种变化意味着,随着算法、通信功能、GPU功能都进入HBM,不同公司的HBM设计会变得不一样。谷歌、AMD、英伟达,各自需要的HBM设计都会不同。而一旦进入定制化HBM,开发初期就会先拿到客户的采购承诺。这叫Long-Term Agreement,长期协议。如果客户不先承诺采购,开发可能根本不会启动。但现在AI企业太需要高性能HBM了,所以它们只能排队。于是市场变成了卖方市场,供应商开始决定价格。这和过去的范式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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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狮财经7月22日讯,受存储芯片巨头股价飙升的带动,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周三延续前一日强势,大幅收涨并再次触发熔断机制。开盘后不久,KOSPI指数便飙升4.5%,截至发稿时涨幅已扩大至5.53%,报收7,121.17点,盘中最高涨幅一度超过6%。 北京时间上午8时07分左右,韩国交易所启动了“侧车机制”,即暂停KOSPI的程序化买盘。该机制通常在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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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C2026刚刚结束,厂商们的大模型战略似乎变了味儿。往年大家比拼的是参数规模和榜单分数,今年关注的焦点变成了“模型能干什么”以及“能不能赚钱”。细究之下,一个显著的趋势浮出水面:厂商们都在搞轻量化部署,推出各种迷你版本。这究竟是为何? 回想一下,你有多久没在信号不佳的电梯里,对着那个怎么叫都不应的语音助手干瞪眼了?或者就在昨天,开车进隧道时导航突然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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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2026年7月,这很可能会成为全球大模型产业竞争的一道重要分水岭。人们开始意识到,没有哪次模型的性能排名是绝对安全的。在这个月的短短几周内,中国的5家头部独立大模型公司分别在忙着不同的事。智谱用4.2%的新增股份换取314亿港元,提出了2年不追求变现的摸高计划;MiniMax同一周拿出160亿港元的配股加可转债组合,创始人宣布零薪酬直到实现AGI;月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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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AI交易反攻态势延续,亚太市场在存储板块的带动下迎来修复行情。周三早盘,日韩股市集体拉升,其中韩国市场表现尤为强劲。韩国KOSPI综指大涨近6%,重返7100点整数关口,触发熔断。个股方面,三星电子涨超5%,SK海力士涨超8%。为抑制过度波动,韩国交易所启动Sidecar机制,暂停KOSPI程序化买盘。日本股市亦高开高走,日经225指数上涨逾1000点,...
09:39
2097万。这是腾讯旗下AI Agent办公工具WorkBuddy在2026年6月的月度访问量。四个月前刚发布时,这一数字还只有800多万。7月20日,易观发布《2026年Q2中国办公智能体平台市场洞察报告》。在17款主流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中,WorkBuddy访问量排名第一,超过第二名和第三名之和。这份榜单不仅坐实了各家的排位,更释放出一个关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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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 DeepMind 宣布推出三款新模型:Gemini 3.6 Flash、3.5 Flash-Lite 和 3.5 Flash Cyber。然而,备受期待的 3.5 Pro 正式版依然缺席,取而代之的是这一系列被称为“阉割版”的模型。就在昨夜,这些模型在 Vertex AI 上线后,口碑遭遇了滑铁卢,被用户戏称为“史上最差”。 尽管谷歌声称 3.6 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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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周,华尔街陷入了一场对芯片产业的信任危机。费城半导体指数周内下跌12.5%,跌入技术性熊市;17家华尔街投行连夜下调AI芯片企业目标价;高盛更是将此次下跌定义为“去杠杆事件”,认为“算力扩张时代”或已接近尾声,AI估值逻辑面临重塑。这场震荡的导火索,源于一家中国企业大模型产品的更新。7月16日,月之暗面发布新一代大模型Kimi K3,不仅成为全球首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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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谷歌毫无征兆地推出了两款新模型:Gemini 3.6 Flash和Gemini 3.5 Flash-Lite,正式登陆Google AI Studio和模型选择器。与此同时,备受瞩目的旗舰模型Gemini 3.5 Pro却依然不见踪影。原计划6月上线的3.5 Pro至今仍未发布,这让市场不禁疑惑:谷歌为何先交出两张“草稿纸”? **Gemin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