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AI这个巨大的“无底洞”，两家科技巨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应对策略。
甲骨文选择“刹车”。10月28日，在拉斯维加斯举行的投资者日上，甲骨文首席财务官Hilary Maxson宣布，截至2030财年，本轮投资周期尚需追加的资本市场融资限制在200亿美元。这一数字原本仅对应2027财年剩余的筹资计划，如今被定义为“完成本轮周期余下部分所需的最后一笔资金”。同时，甲骨文还给出了2028财年下半年自由现金流转正的时间表。受此消息提振，甲骨文股价当天收涨10.73%。财联社报道称，机构分析师Anurag Rana认为，这份支出计划和展望有望缓解市场对未来两年资本开支居高不下的担忧。然而，市场反应略显反复，随后两个交易日股价分别下跌3.45%和6.37%，到10月30日收盘已接近投资者日前的水平。
与此同时，Meta选择了“油门”。10月26日，就在甲骨文投资者日前两天，Meta启动了新一轮融资。根据Meta的发行公告及随后公布的定价结果，本次股权融资规模由350亿美元扩大至375亿美元；加上拟设立的最高600亿美元股票出售计划，合计最高975亿美元。其用途明确指向支持AI基础设施与个人超级智能的持续投资。10月21日，Meta公布了营收增长26%的三季报。扎克伯格在财报中称“我们的投资正在见效”，并上调了全年资本开支预期的下限。但乐观之后是焦虑。10月22日，财报发布次日，Meta股价下跌约7%，当天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也下跌约2.6%。路透社分析指出，投资者担忧AI投入的回报周期过长，且Meta前一天公布的无投票权C类股安排，为未来增发打开了通道，可能摊薄现有股东权益。
实际上，支出仍在持续攀升。亚马逊在三季报中维持约2200亿美元的全年现金资本开支计划，Alphabet也维持1950亿至2050亿美元的计划。两家公司预计，2027年资本开支还会明显增加。Miller Tabak首席市场策略师Matthew Maley坦言：“人们越来越清楚，这会花上长得多的时间。”
Meta的财报几乎同时给出了乐观与焦虑的理由。当地时间10月21日，Meta公布截至2026年9月30日的三季报。报告期内，公司营收646.01亿美元，同比增长26%，其中广告收入630.61亿美元，同比增长26%。AI已经在帮助这门“传统”生意改善表现。财报电话会上，Meta首席财务官Susan Li介绍，针对Instagram Reels的AI推荐改进，使观看时长增加了超过4%。但另一批AI投入，回报周期更长。Meta推出的个人AI智能体Muse，上线一个半月后，美国和加拿大已有超过1000万人完成设置。面对Evercore ISI分析师Mark Mahaney关于商业化成本的追问，扎克伯格预计会“比通常的做法更早开展商业化”，但Susan Li也承认，超级智能实验室的投入，“产生回报所需的时间，会比核心业务更长”。
现金流的压力显而易见。财报显示，第三季度Meta资本开支达到349.06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为负21.20亿美元。公司已将全年资本开支预期的下限从1300亿美元抬至1350亿美元，同时减少了向股东返还现金。2025年前三季度，Meta回购A类普通股支出约262亿美元，而去年同期这项支出为零。同一份文件显示，从去年11月到今年5月，Meta两次发债合计550亿美元。
留住回购的钱，借入债券的钱，Meta仍没有结束筹资。根据定价公告，375亿美元发行包括125亿美元强制可转换优先股及250亿美元普通股远期出售安排。Meta随后披露，前者对应的存托股发行已于10月29日完成，后者预计在2027年11月19日或之前结算时收款。另一个最高600亿美元的股票出售计划，拟使用无投票权C类股，预计最早于2027年第一季度、C类股开始交易后启动。英伟达和AMD也宣布分别投资30亿美元和10亿美元。
单季21亿美元的现金缺口解释不了近千亿美元的筹资规模。Meta在三季报中显示，9月底持有约825亿美元现金及等价物，前三季度自由现金流仍为正110亿美元。Meta于10月21日向美国证监会提交的股本重组初步信息声明给出了直接解释：现有资本足以满足当前需要，但未来可能需要更多资金。如果按管理层考虑的规模大量举债，可能损害信用评级。该文件还点名Alphabet、SpaceX、Anthropic和OpenAI，提出应赶在更多竞争者吸收市场资金之前行动。Meta将这次股权融资定义为对现有渠道的补充。扎克伯格则坚持不稀释投票权，无投票权C类股由此有了用途：新股东出钱但不获得投票权，现有控制结构得以保留。
甲骨文同样要继续筹钱，但这次试图回答：完成本轮扩张，到底还需要从资本市场拿多少钱？48天前，在9月10日的电话会上，德意志银行分析师Brad Zelnick连续追问甲骨文为何能在2027至2028财年后降低资本开支，以及自由现金流何时转正。当时，Maxson的回答模棱两可。10月28日，甲骨文给出了答案：预计资本开支将在2027至2028财年达到高峰，2029财年回落；自由现金流预计在2028财年下半年，即2027年12月至2028年5月之间转正。在此之前，截至2030财年尚需追加的资本市场融资限制在200亿美元，股权和新增债务预计各约一半。这不含旧债再融资，也不含2027财年第一季度已经完成的200亿美元股票融资。
那么，甲骨文如何支撑这个“最后一笔资金”的上限？Maxson在CFO演示材料中用同一个1吉瓦项目比较了三种出资方式：若由甲骨文自掏腰包，前两年资本款项支付约370亿美元；若供应商为70%硬件采购提供五年期融资，前两年付款降至约180亿美元；若让客户提供大部分硬件，甲骨文前两年只需支付约60亿美元。这三种模式都能保证项目达产后的年化收入，但前期投入和后续收益各不相同。Maxson表示，这些合作方式早已存在，2026财年业绩公告中披露的大型AI合同里，客户预付款和客户提供硬件部分合计已达750亿美元。基于此，Maxson对200亿美元上限充满信心，前提是合作方的出资安排得跟上。
面对AI投入，亚马逊也被问及回本问题。10月29日的财报电话会上，摩根大通分析师Doug Anmuth询问服务器、网络和数据中心要多久才能回本。亚马逊首席执行官安迪·贾西表示，亚马逊正在缩短基础设施的回本周期，但不同资产和融资方式存在差异。至于投入规模，他认为“机会不会等着公司慢慢建设”，如果投资可以分摊到25年，事情当然更容易，但“我们所处的现实并非如此”。亚马逊仍会大规模投入以维持领先地位。AWS季度收入约460亿美元，同比增长39.3%，但截至9月底的过去12个月，亚马逊整体经营现金流达到1683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仍为负424亿美元。贾西预计，2026年相当一部分AWS资本开支将在2027至2028年转化为收入，但2027年的投入会明显高于今年。
为减少建设期需要自行支付的资金，Meta也已引入合作方。根据Meta7月公布的埃尔帕索项目安排及第三季度10-Q文件，贝莱德管理的基金持有合资公司80%股权，Meta持有20%。双方按比例承担约140亿美元的园区建筑、电力、制冷和连接等长期基础设施成本。Meta已签订相关租赁协议，并在终止或不续租、且满足其他条件时，对资产公允价值低于约定门槛的部分承担补偿责任。这项合作减轻了Meta需要自行承担的前期建设款。
10月28日的投资者日问答中，德银分析师Brad Zelnick追问本轮之后的扩张。甲骨文联席首席执行官Clay Magouyrk解释，从1吉瓦扩到10吉瓦，是一段陡峭的增长，但他不认为2030至2034年会再从10吉瓦扩到100吉瓦。至于建设成本上涨会不会扩大资金缺口，Piper Sandler分析师Billy Fitzsimmons也在现场追问。Magouyrk解释，接下来18个月既是扩张最快的阶段，也是公司对采购价格最有把握的阶段：采购订单已经发出，相关价格已有锁定。更远期的成本波动，他预计可以依靠届时增加的现金流吸收。
现场美银分析师Tal Liani专门确认：是否在2027财年筹集这200亿美元后，之后两年就不再需要新增资本市场融资？Maxson给出了肯定回答。两家公司都在借助合作减少前期出资，但对后续筹资给出了不同安排。甲骨文把已签约容量和大部分落实的出资安排作为本轮融资上限的依据；Meta则强调扩充筹资渠道以应对未来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