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晨1点多，当英格兰队在世界杯淘汰赛下半场60多分钟仍落后于刚果（金）时，看球群里的朋友们已经开始严肃讨论图赫尔是否该下课，以及英国足球流氓可能闹事的问题了。随后，凯恩挺身而出，上演“天神下凡”的好戏，攻入一球。大家又开始讨论能不能在90分钟内解决战斗，避免加时赛。懂球的朋友表示，这种可能性不大。刚果（金）的防线扎得很牢固，防守意志坚决，看起来还得打满120分钟。结果，凯恩再次“天神下凡”，英格兰涉险过关。巧合的是，这两次进球都是由刚上场的戈登助攻完成的。图赫尔瞬间从下课边缘被拉到了封神边缘，情绪过山车般从跌停板飙升至涨停板。
不过，公允地说，决定比赛胜负的因素很简单：巨星的个人能力。前天姆巴佩的双响，以及哈兰德的进球，道理是一样的。严格来说，巴西对阵日本的那场比赛，维尼修斯也起到了类似作用：虽然他没有进球，但每次冲进日本队的防守三区都会引发一阵混乱，充分展示了个人能力的碾压。日本没有巨星，顶级的球星都很少，哪怕守进加时赛，胜率也是渺茫的——这一点应当承认。
这是世界杯淘汰赛，一场定胜负，90到120分钟之后，一支队伍继续前进，另一支队伍打道回府。这种场合，光有团队精神是不够的，必须有超级巨星的灵光一闪。我想起了电影《点球成金》，男主角依靠数据分析在常规赛高歌猛进，到了季后赛却始终拿不下最终的锦标，电影本身给出了答案：顶尖的球员都有溢价，依靠数据分析去淘性价比高的球员，意味着你的每个位置都不是最顶尖的。优秀与顶尖之间，是一道鸿沟。在淘汰赛中，你必须有能力战胜任何对手，关键时刻一定需要球星“硬解”。这种“硬解”能力很昂贵，没有任何高性价比的替代品。
我很喜欢纪录片《最后之舞》，其中一整集都用来描述1998年NBA总决赛第六场——乔丹的封神之战。皮蓬一开场就受伤，主场作战的爵士士气高昂，乔丹下半场体力不支，好几个投射都投短了，只能依靠突破和罚球得分。最后时刻，乔丹在自己投丢过好几次的区域拔地而起，最后一投，拿下了第六个总冠军。爵士输了。讲道理吗？不讲。所以乔丹值3000万美元年薪，所有人得围绕他建队。其实马龙和斯托克顿是很伟大的球员，可惜凡人和篮球之神之间确实是有差距的，不讲道理的硬解能力就是顶尖的差距。
说了这么多竞技体育，跟大模型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大了。最近几天，我在朋友圈看到了好几篇讨伐Anthropic的文章，甚至直斥其为“邪恶势力”。天下苦Anthropic久矣：定价太高，客服很差，对某些国家的用户很不友好，新出的模型还不让人用，等等。你用Claude的频率越高，就越是容易对它的开发商一肚子火，十分期待有人能取而代之。DeepSeek V4, Kimi K2.5, GLM 5.2…诞生之时均被AI开发者社区追捧为“Claude杀手”。这除了说明它们有一定实力，还说明Anthropic何等不得人心。哪怕是提价之后的DeepSeek，API价格也只有Claude的一个零头。至于我，一个普通的Claude Pro用户，最痛苦的就是模型额度用的太快，哪怕你不编程、只做文本分析，也跟沙漠里的降雨一样，稍微看到个影子就没了。要不是Claude实在太强大，我怀疑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用它。
这是句真话，也是句废话，我们还可以这样改写：要不是凯恩太强大，不会有人花1亿欧元在他29岁时买他；要不是姆巴佩太强大，不会到哪个球队都混成“总监”，主宰更衣室运作；要不是梅西太强大，2022年哪里轮得到阿根廷夺冠？要不是哈兰德太强大，挪威在世界杯淘汰赛赢球恐怕是痴人说梦。我是GPT的重度用户，有27个月不间断的付费历史；就连我也从2个月前开始叛逃到Claude（尽管还保留了GPT Plus）。因为有些任务就是只有Claude能完成，准确的说，只有Claude Opus 4.7/4.8（再加上刚刚恢复使用的Fable 5）能完成。GPT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意思，至于其他模型，我不想说。除了大家公认的编程和Agent能力之外，对于复杂的长文本，例如小说、剧本、哲学著作、非虚构作品的语义分析，Claude给我的答案也是顶尖的。从前有一阵子，GPT是顶尖的（尤其是GPT 4o时代），但是最近半年越来越不好，不是说它退步了，而是它赶不上Claude的进步速度。有一些言外之意只有Claude Opus看得出来。我还想指出一点：Opus对于“互文”，即文本之间的互相引用、化用、戏仿，看得非常准，已经接近相关文科专业博士生的水平，而且它看到这些事情只需要几秒钟而非几天。
更便宜的模型能用吗？能。更便宜的模型有用吗？有。更便宜的模型方便吗？方便，至少不会像Anthropic这个“神经病”举着大棒看谁都不顺眼。更便宜的模型能完成任务吗？嗯，这个问题就复杂了，得看是什么任务……莱万走后，舒波莫廷一度在拜仁大杀四方，为什么拜仁还要买凯恩？是舒波莫廷没有用吗？还是舒波莫廷不够便宜、性价比不够？阿森纳花1亿英镑买了赖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高性价比的后腰了吗？这个夏天，好像所有英超豪门都在以1亿英镑争夺安德森，是脑子都进水了吗？价值3000万到5000万英镑的后腰不好用吗？还有在拜仁刚打了两个赛季好球的奥利塞，怎么皇马突然就2亿欧元求购了？如果拜仁愿意卖，相信愿意以类似价格买入的绝不止皇马。答案从来不在数据分析表上，而在球场上。今天凌晨凯恩的两个进球，昨天奥利塞的两次助攻，还有赖斯和安德森能上能下、跑满整个球场的表现，证明他们就是关键时刻具备硬解能力的球星。别忘了本届欧冠，赖斯对阵皇马竟然单场攻入两粒任意球，这种不讲道理的硬解能力值不值1亿英镑？所以Anthropic就算再邪恶、再傲娇，大家捏着鼻子也得受着。
今天早上Claude Fable 5刚恢复使用，我马上就狠狠消耗了一波模型额度。除非GPT-5.6全面发布并且水平大幅提升，否则我觉得今年之内，我最重要的生产力加生活辅助双料工具仍然是Claude。因为我不养龙虾、没有多少日常Agentic Workflow任务，所以更便宜的大模型API对我用处不大，还是得忍痛给Anthropic送钱。附带说一句，在对Gemini失去信任一个多月后，我再次成为了Google AI的付费用户，原因主要是Nano Banana Pro的生图能力。我对比了GPT Image-2和Nano Banana Pro，认为前者在很多方面都很强大，但比后者还是差一点点。我希望生成国风或日漫二次元风格的人设和场景图片，不知道为什么，GPT在这方面比较拙劣。几乎所有专业AI漫剧公司的主力生图模型都是Nano Banana Pro，不是因为其他模型没有用，而是因为都不能稳定的达到最高要求。现在最尴尬的反而是OpenAI。据说Sam Altman决定推迟IPO的原因，是难以保证获得1万亿美元以上的估值。那么问题来了，Anthropic上一轮融资的估值已经是9620亿美元，离1万亿只有一步之遥；为何早在今年年初就达到8600亿美元估值的OpenAI，不能更进一步呢？因为GPT不再是“顶尖的模型”，只是“优秀的模型之一”。在文本任务和Coding方面比Claude略逊一筹，在多模态方面显然打不过Gemini（以及Seedance）。这就好比一个球员的定位不是“超级巨星”，不具备无条件硬解能力，只是“合格的一流球员”——实际能力可能只有5到10%的差距，但这就是天与地的区别。
因为最强的模型具备定价权，整个市场的大部分利润将注定被它吃掉。竞争对手可以走性价比路线，但是严格地说，这种路线不会对“最强的模型”形成竞争，就像球队里的轮换球员不会对超级巨星形成竞争。要拿到超级巨星的薪酬，只有一条路：在实力上达到超级巨星的水平，也就是具备硬解能力。好像所有人都不喜欢姆总，但是姆总到了世界杯就是能进球，而奥利塞就是能给他喂球，所以这两人就高居巨星身价榜的前列。等到有一天，姆总不能进球了，或者进球也改变不了命运了，那不用任何人骂他，他自己会从神坛下来的。在皇马其实有点这个意思，不过还早。底线是：就算姆总走下神坛了，替换他的肯定是另一个1亿乃至2亿欧元身价的超级前锋，而不会是好几个3000万身价的前锋之和。皇马用何塞卢、拜仁用舒波莫廷都是权宜之计，否则球迷会造反，球队也不可能维持最高水平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