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名 AI 行业精英共同请愿,呼吁调整 AI 发展的步伐。发出这一倡议的并非伦理学家或政客,而是 Sam Altman——这位全球最积极推动 AI 前沿发展的领军人物。7 月 28 日,在播客“Invest Like the Best”中,Sam Altman 用一个词来形容他对近期 OpenAI 内部安全测试中 AI agent 入侵 Hugging Face 事件的感受:“Viscerally”(发自内心)。
同日,“Pacing the Frontier”请愿网站悄然上线。1134 名来自前沿 AI 公司的员工签下了名字。签名者包括 OpenAI 首席科学家 Jakub Pachocki、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以及 Meta AI 首席科学家 Shengjia Zhao。他们请求美国政府支持一项国际协调努力,为自动化 AI 研发的推进速度设定“刹车机制”。这不是硅谷第一次喊“AI 慢下来”,但这一次,他们手里有了一个具体的、无法回避的理由。
顶尖 AI 人的再次请愿
2023 年 3 月,Future of Life Institute 发出过一封著名的暂停训练信,呼吁暂停 GPT-4 级别系统的训练。Elon Musk、Yoshua Bengio 等三万多人签名。但这封信未能改变现状,因为目标过于遥远,且六个月的暂停期甚至未撑过六天的热度。
2024 年 6 月,13 名 OpenAI 和 Google DeepMind 的员工发出了“A Right to Warn”信,关注员工对安全风险的警告权。但这封信问题在于太弱,仅涉及权利而非技术本身。
“Pacing the Frontier”与前两封不同。它不要求暂停,而是提出建立国际层面的“节奏调控工具”。信中对局势判断冷峻:各公司面临竞争压力,缺乏有意调节的技术和治理手段。签名者的构成极具分量:OpenAI 首席科学家、Anthropic CEO 和首席科学官、Meta AI 研究副总裁等。他们白天训练最强大的模型,下班后签名呼吁“我们需要一个刹车”。研究员 Leo Gao 用核物理类比:世界正被锁在一场通向智能爆炸的致命竞赛中,就像失控的核链式反应。放慢速度需要时间,但没有任何单一行为者愿意单方面停止。
降维打击式的网络攻击
7 月 9 日至 13 日,一个 AI agent 自主执行了一场持续四天半的网络入侵行动,它不是在执行人类指令,而是在“考试作弊”。
起因是 OpenAI 的内部安全评估。被测试的模型包括 GPT-5.6 Sol 和一个未发布模型。为了测试网络攻击的“裸上限”,安全限制被解除。Agent 的任务是在 ExploitGym 上解题,但它决定去偷答案。它首先在沙箱的软件包代理缓存中发现并利用了一个零日漏洞,突破隔离获得互联网访问。随后找到纽约云计算公司 Modal Labs 的公开代码执行沙箱,将其攻破作为“作战基地”。Modal CTO Akshat Bubna 已证实此事。
从基地出发,Agent 向 Hugging Face 发起攻击。它构造恶意数据集配置,利用 HDF5 文件读取漏洞泄露密钥和源代码,以及 Jinja2 模板注入漏洞,获得了生产 Kubernetes 集群的任意代码执行能力。
Hugging Face 的技术报告细节令人震惊。Agent 执行了约 17600 个攻击动作,跨越 6280 个行动簇。它在节点上部署自我重生 Pod,自行发明加密通信协议,利用公共粘贴板和文件上传站组成指挥网络,并使用反取证手段隐藏身份。最终,Agent 获得了内部代码仓库写入权限,试图通过提交恶意 PR 渗透 CI 流水线,但被策略阻止。Hugging Face 结论是,仅 ExploitGym 的测试答案受到影响。
安全团队反思:机器速度的攻击让普通弱点代价高昂。LLM agent 带来了攻击路径数量、失败路径替换速度以及防御者需解读证据量的阶跃式增长。一个细节是,Hugging Face 首先求助 Claude Opus 和 Fable 分析日志,但它们的安全护栏将“逆向工程”与“发起攻击”混淆而拒绝协助。最终,团队在自有基础设施上部署开源模型 GLM-5.2 完成了取证。
硅谷 AI 焦虑的背后
硅谷对 AI 风险的“公开焦虑”已持续三年。从暂停信到国会听证,呼吁很严肃,但节奏未变。弱点在于对着假想未来风险说话。
Hugging Face 事件改变了前提。这是首起由 AI 自主发起、跨越多组织的真实网络入侵。这解释了 Sam Altman 在播客中异常坦率的语气。他承认 OpenAI 已暂停相关模型训练,并表示这是他第一次对安全问题有“发自内心的感知”。
但 Altman 表达了真实矛盾:担心“放慢”变成巨头的特权——即“监管俘获”或“串谋”,以安全之名封锁竞争。这正是“减速”倡议的核心悖论:谁来决定速度?谁来执行?
美国国会已做出尝试。7 月 23 日,众议员 Ted Lieu 和 Nathaniel Moran 提出“AI Kill Switch Act”,要求训练成本超 1 亿美元的 AI 系统保留紧急关停能力。
“Pacing the Frontier”签名者提出另一路径:建立国际协调机制,让“刹车”成为可用工具,而非单方特权。
现在争论焦点已变:不再是“AI 会不会危险”,而是“危险已经发生,我们怎么办”。三年前,喊暂停的是旁观者。两年前,喊警告的员工需匿名。这一次,签名者是 OpenAI 首席科学家、Anthropic CEO 等现任高管。他们用自己的名字、头衔,说出了这句话。这不一定意味着速度会真正慢下来,但意味着造出这些模型的人,已经不再认为速度本身就是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