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市场在某些方面,让我想起了2000年。”这是比尔·尼格伦与Capital Thesis的弗兰科交流时,对AI投资热潮的一句感慨。回溯25年前,互联网浪潮席卷全美,尼格伦和他的团队却反其道而行之,深耕那些市盈率仅6倍的银行和8倍的食品公司。彼时,客户更关心为何错失互联网的暴利,而非为何坚守传统价值股。如今,相似的一幕重演:美股过去18个月的涨幅几乎全部集中在约70只AI基础设施公司身上,而大量其他公司则被边缘化。但尼格伦并未将今日的AI行情简单等同于当年的互联网泡沫。他敏锐地指出,当年的问题主要在于估值过高,而今天的焦点在于盈利的可持续性——许多经营多年的科技公司,利润率已从个位数跃升至70%至80%,真正的挑战在于这些高盈利能否持续。
尼格伦的投资智慧,不仅源于他对泡沫的深刻记忆,更源于其长达四十余年的卓越业绩。1983年加入哈里斯联合后,他从研究员一路晋升至联席首席投资官。1996年,他管理Oakmark精选基金,截至2026年第三季度,该基金自成立以来年化回报达12.08%,显著跑赢同期标普500指数的10.27%。然而,价值投资并非一帆风顺。过去十年,面对科技巨头持续加速的增长,传统的均值回归理论失效,价值投资者普遍跑输市场。尼格伦并未固步自封,他转型为“现代价值投资者”,开始重视无形资产的价值,将研发、营销等能创造长期价值的支出重新纳入估值体系。他早年便重仓苹果、谷歌、奈飞,此次交流中,他甚至新买入Meta,这证明他并不排斥科技与成长,核心在于理解企业长期创造价值的能力及定价。
谈及选股逻辑,尼格伦强调“准确而非保守”。面对无形资产,他主张通过会计调整还原企业真实价值,例如将部分营销费用资本化,或重新评估研发投入的潜在回报。他的投资风格偏向长线,通常以企业价值三分之二的价格买入,持有期5至7年。在此期间,他极度重视管理层的决策与激励机制,特别是股票回购行为,视其为管理层与股东利益一致的强信号。他甚至告诫年轻分析师,在见过100个管理团队之前,不要轻易评价谁优谁劣,因为“能坐到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意味着一定的能力”。
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尼格伦对指数化投资持保留态度。他指出,标普500如今已不再是过去那个代表全美经济的均衡组合,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科技行业押注。这种高集中度结合被动投资的兴起,极大地放大了市场波动。尼格伦认为,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不应仅盯着标普500,而应关注自身财富的长期增长与财务安全。他管理的Oakmark基金,通过持有Salesforce、Alphabet、艾昆纬、Airbnb、洲际交易所等分散持仓,在科技股狂飙突进时,提供了低市盈率的防御性机会。
尼格伦的投资流程同样严谨。哈里斯联合约有12名分析师,他们需证明低估、增长达标及管理层利益一致三点。研究通过后,团队会在会议室进行激烈的辩论,目标是在投入资金前尽可能挑出漏洞。这种“公开表达不同意见”的文化,使得他们既能深刻批判投资观点,又能保持团队的和谐与友谊。
展望未来,尼格伦坚信均值回归的必然性。当超额利润集中在少数公司时,竞争终将介入。他建议投资者“多关心自己持有什么,少关心自己错过了什么”。在AI热潮退去或回归理性之时,那些被市场遗忘的低估值、行业分散的价值股,将迎来真正的机遇。投资者应跳出对标普500的路径依赖,在市场错杀时保持耐心,捕捉那些真正被低估的优质资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