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东部时间9月16日,美国财政部发布了7月的国际资本流动(TIC)报告。数据显示,截至7月底,海外投资者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环比6月减少504亿美元,降至9.25万亿美元,创下2025年10月以来的最低水平。这也是该数据连续第二个月回落,进一步远离今年5月约9.37万亿美元的阶段性高位。具体来看,作为美国第一大债主的日本在7月持有的美债从6月的1.117万亿美元降至1.104万亿美元;中国持有规模从6月的6334亿美元下降至6180亿美元,连续两个月下降;而作为第二大债主的英国则逆势增持584亿美元,持仓刷新5月创下的最高纪录。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外资撤离美债”的信号,但若深入剖析托管口径、估值效应及各国央行策略的分层结构,真实的资本流动图景远比单月余额变动更为复杂。
英国持仓逆势飙升,逼近万亿美元大关。数据显示,7月海外美债持有量前十名中,仅有英国、卢森堡和开曼群岛实现增持,其余七国均有所减持。这种分化格局折射出各国在外汇储备管理、汇率干预及资产配置上的不同逻辑。作为美国国债第二大海外持有者,英国在7月大幅增持美债584亿美元,持仓规模达到9983亿美元,刷新历史纪录。自2025年3月超越中国以来,英国在近七个月内已有六个月保持增持态势。英国持仓的异常强势,很大程度上源于伦敦作为全球美元清算中心的“托管枢纽”属性。许多中东主权财富基金、亚洲央行及对冲基金通过伦敦的托管账户持有美债,这些资产在TIC统计中被计入英国名下,而非最终受益所有人所在国。因此,英国持仓的激增并不等同于英国本土资金大举购入美债,更多是全球美元资本经伦敦通道进行的再配置。此外,卢森堡、开曼群岛分别增持美债79亿美元、70亿美元。这三地共同揭示了一个被忽视的事实:海外对美债的需求并未消失,而是在“终端持有者”与“托管/基金节点”之间发生了重新分布。
日本与中国则同步减持。日本7月美债持仓环比减少128亿美元,降至1.1039万亿美元,连续三个月下降,创下2025年1月以来新低,但仍稳居第一大海外持有国。市场高度关注日本美债持仓变化与汇率干预的关联性。日本财务省证实,7月31日美日两国曾罕见地协调实施买入日元的汇率干预,这是自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以来的首次。干预通常需要卖出美元资产以换取日元,而日本外汇储备中持有大量美债,因此市场普遍猜测日本可能通过出售部分美债为干预行动融资。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众议院听证会上也明确将日本美债持仓与汇率干预联系起来,指出美日联合干预日元有助于减少日本为支撑本币而出售美国资产的需求。
7月,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减少154亿美元,降至6180亿美元,为2008年以来近十八年新低。这是中国连续两个月减持,且在近11个月内第九次下降,总排名维持在第三位。中国美债持仓的长期下行趋势,主要与外汇储备多元化、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以及中美利差倒挂背景下的资产配置再平衡密切相关。
此外,法国和加拿大是7月海外美债持仓回落的核心拖累项。当月海外美债总持仓减少504亿美元,而法国(减少415亿)和加拿大(减少333亿)合计降幅高达748亿美元,已超过整体降幅。若剔除英国逆势增持584亿美元的对冲效应,海外持仓的实际收缩幅度将更为显著。这种剧烈波动并非“去美元化”的信号。作为发达经济体,法加两国的外汇储备与机构投资高度依赖美元资产,其操作对美债收益率波动极为敏感。7月,受地缘冲突及美国财政担忧影响,彭博美债指数下跌超1%,法加官方及私人机构更可能出于组合再平衡、汇率对冲成本上升或锁定收益等市场化考量而缩减敞口。例如,加拿大养老金近年来持续降低固定收益敞口,法国保险机构则因欧元区政府债收益率回升而回流本土资产。简言之,法加两国的“领跌”是短期机构行为与估值效应的共振,并不改变海外美债持仓的整体结构。
综上所述,真正需要关注的应是英国(作为托管枢纽)、日本(因汇率干预)及中国(因储备多元化)的长期趋势性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