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微软联合创始人比尔·盖茨在个人网站“盖茨笔记”上发表近六千字长文,题为《动荡的AI时代已经到来,我们现在做出的选择至关重要》。
这位曾亲手推动个人电脑革命的科技先驱,一改往日对技术进步的乐观语调,发出了关于人工智能的深刻忧虑。
就在2023年,他还在《AI时代已经开启》中把AI比作汽车和互联网,认为风险虽真实但可控。
而今天,他的标题里多了“动荡”二字,并直言:“这一次,真的不同。”
盖茨在文中抛出一个耐人寻味的概念——“人类保护区”(Human Reserved)。
他用自然保护区的比喻来解释:“就像有些土地,我们本可以盖楼修路,却选择不去动它,因为代价太大。”
人和AI的关系也同理,问题不是机器能不能做,而是该不该让机器做。
这个保护区并非空泛的理想,盖茨给出了明确的数字上限——全社会岗位中,最多四成可以划入“只留给人类”的范围,超过这个比例,整个论点就会站不住脚。
那么,哪些工作应该被划进这片“保护区”?
盖茨将保护分为两个层次:
第一类是永久性保护,这些岗位因包含不可替代的人性元素,永远不应交由机器。
他举的例子是照护,盖茨的父亲于2020年因阿尔茨海默病去世,生前接受全天候照料。他写道:“他们给予我父亲的照护中,有些东西无可替代——任何机器人都无法、也不应该去做。”
第二类是过渡性保护,针对那些难以轻易转行的劳动者。
盖茨的原话很直白:“你不能告诉一个55岁、一辈子在建筑行业的人,他需要去养老院工作,还指望他觉得这份工作有意义。”
永久性保护关乎人类价值的底线,有些事,机器做了,我们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过渡性保护则关乎社会公正,技术收益再大,若转型成本全由特定群体承担,这种“进步”本身就是不公。
那么,为什么“这一次真的不同”?
以往任何一次技术变革,人类都是主动适应的一方——学会用电脑、学会上网、学会用智能手机。
过去,PC花了约20年才显著改变工作方式,因为企业需要新硬件、新软件,电脑需要降价,工人需要学习。
但AI的门槛低得多,它运行在已有设备上,用自然语言交流,甚至可以“观看”培训视频、从现有数据中学习。
它在主动适应人类的行为模式、语言习惯和思维方式,这意味着它的扩散速度和渗透深度,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技术革命。
正如盖茨所写:“我们不需要适应它,因为它可以适应我们。”
过去的技术革命虽然消灭了一些职业,但也创造了大量新职业,而且转型花了整整几代人的时间。
从农场到办公室,人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去学习、去重新定位自己。
但AI不一样,它跳过了一切中间步骤,直接在法律、客服、医疗、软件和制造业中替代人类认知,而且可能在十年内完成。
更令人警惕的是,AI首先消灭的可能不是最顶尖的岗位,而是大量帮助年轻人积累经验、进入职场的初级岗位。
一旦初级岗位消失,年轻人连“成为专家”的通道都被堵死。
盖茨担心的不仅是失业,更是AI对人的内在能力的侵蚀。
他回忆自己小时候努力培养社交技能、结交朋友的日子,写道:“如果当时我有一个人工智能伙伴,我怀疑自己是否还会付出同样的努力。它们用你习惯的方式聊天,从不让你难堪,随叫随到,从不生气——这极易让人上瘾,却也剥夺了我们从真实交往中学到的东西。”
他甚至援引早期迹象指出,较高程度的AI使用与较弱的批判性思维能力相关,这种关联在年轻人中更加明显。
盖茨的“人类保护区”不是一个孤立的提议,而是与他对税收改革的呼吁紧密相连。
盖茨指出,现行税收制度实际上在鼓励企业用机器替代人,雇用一个人要缴工资税,但买一台机器人可以立即作为经营开支抵扣。
他因此提出对AI使用的Token以及机器人征税,用这些收入来培训被AI取代的劳动者、维持社会保障体系。
一边给自动化“踩刹车”,一边给人类转型“加油门”,这就是他政策设计的完整拼图。
当然,这个设想还面临着大量尚未解决的问题,比如究竟由谁来决定哪些岗位应该划入“人类保护区”?如果某些国家允许更大规模的自动化,各国又该如何应对?
盖茨自己也承认这些问题面临很多困难,但正因如此,它们迫使人们开始问正确的问题。
“人工智能要么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均衡器,要么会成为最严重的社会不公之源。”盖茨在文章中写道。
“遗憾的是,我们目前并没有为此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