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位来上海出差的法国男子将空调带回欧洲一事意外登上热搜,这一行为折射出欧洲今夏正面临的严峻酷暑。由于欧洲热浪肆虐,空调安装困难重重,为了保护93岁母亲免受酷暑折磨,这位法国人不惜“人肉携带”中国空调回国。6月中下旬,欧洲遭遇了一场破纪录的极端热浪,法国、西班牙、葡萄牙、英国、德国、丹麦、波兰、捷克等十余个国家刷新了同期历史最高温纪录。这不仅是欧洲有气象记录以来最早出现的热浪之一,更被视为西欧历史上最严重的6月热浪。气象学上,一个极其霸道的现象“热穹顶”成为了此次热浪的直接推手。来自北非撒哈拉沙漠的庞大暖气团一路北上,如同一个巨大高压锅盖扣在欧洲大陆上空。在这个高压系统的压制下,大量高温热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西欧和南欧,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了冷空气进入。加之当地持续晴朗少雨,太阳直射加热地面,地面再加热空气,形成了热上加热的恶性循环。在巴黎、柏林、布鲁塞尔等大型城市,大量老旧建筑缺乏隔热设计,人口密集区普遍缺少绿地水体,城市热岛效应因此格外突出。
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6月28日在社交平台发文预警,6月21日起欧洲已有超1300例高温相关死亡病例。欧洲是全球升温速度最快的大陆,升温幅度达到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有1.5亿民众身处极端高温区域。面对高温,空调似乎是最直接的应对工具。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目前欧洲约1/5家庭拥有空调,但在部分遭遇热浪的国家普及率更低,英国仅约5%,德国约3%。过去温带气候使空调被视作非必需品,但随着热浪频率和强度上升,有限的制冷设施已转化为公共健康、劳动生产率与能源保供问题。据路透社援引行业销售数据,2026年5月,德国线上空调销量同比上涨37%,西班牙、法国出货量激增108%,英国门店风扇销售额环比暴涨近3000%,空调设备销售额增长330%。
热浪带来的不仅是“天气热”,更是能源系统的至暗时刻。越需要电时,高温下发电机组的效率反而越低,形成了两难困境。持续酷暑致使法国多条河流水温升高,严重依赖河水冷却的核电站陷入困境。6月22日晚,法国南部戈尔费什核电站二号机组因冷却用水温度过高而停机,随后诺让、比热、圣阿尔邦等多座核电站相继降低功率。瑞士贝兹瑙核电站也因河水温度过高关闭了两座反应堆。水电项目受干旱影响更为严重,可用水量锐减。即便是传统火电,也因冷却塔效率下降和夏季检修而承压。为了保供,欧洲不得不重启煤电机组。而风光等新能源在此次热浪中表现不佳,热穹顶导致风速下降,海上风电陷入“低风速陷阱”;高温则降低了光伏组件效率,当气温逼近40℃时,发电效率反而下降0.3%~0.5%。供需失衡导致电价飙升,英国一度以每兆瓦时1379英镑的价格进口电力,法国电价也攀升至每兆瓦时268欧元以上。电网同样面临考验,输电线路因热胀冷缩导致输送能力降低,米兰、都灵等地出现停电,法国北部数千户家庭断电。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研究员指出,这次热浪将被载入史册,成为有史以来最严重、波及范围最广的一次。若不采取紧急气候行动,未来的热浪将更加极端。
《金融时报》评论称,这次热浪更像是一场“预演”。如果说十年前欧洲能源市场的核心担忧是寒潮下的天然气断供,那么如今持续频发的夏季极端高温已成为新的变量。这表明欧洲原本典型的“冬峰型”电力系统,正在加速向冬天供暖、夏天制冷的“双峰型”系统转变。欧洲能源转型正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结构性考验。高比例新能源并网后,系统重构与传统调节电源退役、电网建设之间存在严重错位。新能源天然的波动性和极端环境下的物理衰减,使其难以在关键时刻保供。欧洲电网基础设施陈旧,设计之初围绕集中式煤电,难以适应分布式新能源的接入。尽管欧洲电网投资额增长47%,但面对海量新能源并网需求,仍显不足。高达120吉瓦的可再生能源项目面临无法接入的风险,大量清洁电力被迫弃用,造成巨额经济损失。
对于中国而言,欧洲的教训具有深刻警示意义。能源安全是压倒一切的最高优先级。在新能源装机爆发式增长的过程中,必须彻底放弃“等容量替代”的幻想,坚持“先立后破”。政策设计上,不能盲目推行化石能源“一退了之”,而应合理保留煤电、气电作为顶峰兜底的刚性安全垫。同时,必须将极端高温对核电冷却、水电及物流的连锁反应纳入安全预案。除了保底电源,还需重塑系统灵活性调节机制。欧洲因储能滞后导致“弃电”和“负电价”,这启示中国应打破强制配储的僵化指标,转向市场化电价信号为导向的多元化储能模式。加速构建现货市场、辅助服务市场和容量补偿机制,让电价体现稀缺价值,激活长时储能的商业可行性。
此外,中国电网投资需解决“强干弱枝”难题,从特高压“主动脉”建设向微电网、配电网智能化倾斜。升级配电网变压控电终端,提升设备耐受极端高温的标准,解决清洁能源接入的末梢阻塞。更重要的是,要激活消费端灵活性。欧洲正通过智能电价将电动汽车转化为移动储能电站,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动汽车市场,具备天然优势。应加速虚拟电厂与车网互动技术的标准制定与落地,通过政策激励将数千万辆电动汽车、工商业空调转化为电网在日落断崖期的“隐形蓄水池”,从而在不盲目扩大发电装机的前提下,实现供需两侧的高效对冲,构建刚柔并济的新型电力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