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AI浪潮，如何利用AI支付让线下商业更加智能？蚂蚁集团支付宝智能终端生态事业部总经理何博文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所谓的AI支付，是适配AI时代的一种新型便捷支付服务，其核心在于将支付能力嵌入智能体。通过用户授权，智能体可以自动完成选择商品并自主下单付款。蚂蚁集团首席执行官韩歆毅指出，在智能体经济时代，支付的主体将由人转变为智能体，进而引发新的支付形态革命——支付将演变为价值调度的中枢，承载多维数字资产的流通及价值转换。埃森哲发布的《2026消费者调查报告》显示，在16个国家的25590名受访者中，74%更愿信任智能体代为购买商品，其中32%的受访者已准备将购买决策权交给AI。为了抓住这一全新的“流量入口”，7月以来，支付宝、银联等机构正忙着为AI支付寻找落地场景。
### 一、 寻找场景
何博文坦言，AI支付蕴藏着庞大的线下场景应用空间。例如，居民在给新能源汽车充电时，往往需要经历打开手机、找到充电APP、扫码付款、点击启动充电、等待设备工作等五大步骤，操作耗时长且流程繁琐，让居民感到不够“智能化”。于是，不少居民希望充电服务商能开发一款智能体，只需对着手机说“我要给新能源车充电”，智能体就能自动登录充电APP并完成付款，快速启动充电。为此，支付宝在今年升级了“碰一下”支付设备，推出面向商家的“碰一下”支付设备智能体，并开放平台智能体能力与技能构建能力，以便不同场景商家根据自身业务特点，向用户提供专属的智能体及AI支付服务。依托过去两年铺设的逾3000万线下AI触点，目前“碰一下”支付设备智能体正逐步涵盖餐饮、便利店、商超、商场、景区、酒店、物业、出行、加油、充电、取件、会展等场景。
其他机构同样不甘落后。中国银联执行副总裁陈煜透露，他们联合连连数字，将AI智能体支付能力嵌入企业全球跨境采购场景，着力解决全球跨境采购流程冗长、汇率波动难控、合规审核复杂、对账效率低下等痛点。陈煜称，这一AI智能体支付链路的运转核心在于“人在场”模式，即智能体在自主执行全球跨境采购任务过程中，企业作为决策主体始终在线，并通过智能体的辅助，完成从供应商匹配、商品筛选到支付指令发起的全流程操作，保障支付效率与交易资金安全性。
AI支付正迅速渗透到游戏等泛娱乐产业出海场景。8月1日，记者在第二十三届中国国际数码互动娱乐展览会上注意到，Airwallex空中云汇与PayPal等跨境支付机构工作人员向参展游戏企业推介面向游戏等泛娱乐产业出海的AI跨境支付解决方案。空中云汇中国区首席商务官黄晓明告诉记者，随着游戏出海企业将注意力从“做出好产品”延伸到“让全球用户留下来并持续付费”，AI支付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付款方式，而是驱动游戏出海企业全球业务增长的组成部分。随着AI技术全面渗透游戏研发、运营、发行、用户经营全链路，支付系统也需要以一种更聪明、更连续、更贴近用户行为的方式出现，成为游戏等泛娱乐出海企业连接用户与商业闭环的关键节点。因此，AI支付必须拥有“记忆”，即跨境支付机构提供的每一笔支付结算服务，都能连接用户需求洞察、用户购买转化与用户全周期运营。
### 二、 企业诉求
对于引入AI支付，企业有着自身的诉求。北京拉近众博科技有限公司将自己定位成“城市消费增长运营商”，主要向国内城市大型商业综合体、旅游景点、大型文艺活动提供引流—促活—消费转化解决方案。这家企业的首席执行官伍昕告诉记者，为了拉动消费，不少城市大型商业综合体、旅游景点开始关注智能体能否集成AI支付、营销、流量分发等功能，创造超预期的用户转化撬动效应与线下消费金额。其中，主打当地居民长效复购的大型商业综合体，特别看重这类智能体能否高效匹配商场每周促销活动主题，向当地居民精准发放免费停车、积分、满额优惠等权益，形成更强的引流消费成效。目前，伍昕将多个城市大型商业综合体促销活动与消费优惠权益融入“碰一下”支付设备智能体。当地居民只需在商场入口打开支付宝“碰一下”，这个智能体就能自动提供当天商场各类商店的产品促销信息、消费折扣券与支付宝补贴等权益。伍昕透露，他正将“碰一下”支付设备智能体嵌入演唱会、城市会展活动等场景。
上海天臣微纳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高级研发总监刘春艳特别看重AI支付能否解决用户购物过程的“信任问题”。这家企业为多家白酒企业提供产品防伪验证服务。但是，传统的二维码扫码防伪验证流程步骤繁琐，且长期无法覆盖iOS用户，导致白酒防伪验证率低下。不少居民在扫码防伪验证失败情况下，害怕买到“冒牌货”而放弃购买。面对这项挑战，刘春艳开始与支付宝搭建“一碰验真——自动领取购买优惠——一碰支付”的AI支付全链路，在补齐iOS防伪验证缺口的同时，将到店支付场景下的白酒验真与消费优惠实现统一。刘春艳向记者透露，在上述过程中，AI支付要解决的实际操作挑战不少，包括NFC极速响应并完成秒级产品验真；系统自动识别与品牌指导价动态匹配的终端售价，完成白酒售价有效管控；用户领券支付后能快速完成消费折扣券、厂家销售提成等方面的闭环核销。
### 三、 推广挑战
在何博文看来，AI支付的推广仍面临多重挑战。何博文说，用户对AI支付有着极高的期望值，有些用户希望这个集成AI支付的智能体能在一个固定时间循环自动下单付款，帮自己买到所需生活用品；有些用户希望给智能体设定一个心仪商品的目标价，当商品售价低于目标价，智能体可以自动快速下单付款，帮用户“抢购”这款商品；还有用户提出新品预售或开售环节，智能体能否自动下单购买付款，省得自己“拼手速拼运气”。然而，当他们开发相关集成AI支付的智能体后，多数用户反而不敢给智能体自动下单付款“授权”，原因是他们担心智能体会买错、多买、重复买，导致生活预算大幅超支。
与此对应的是，企业合规风控部门建议业务部门不要轻易接受智能体的下单，原因是他们不知道智能体是否准确理解用户的产品购买需求，一旦出现智能体买错或多买等状况，企业将遭遇烦琐的退款售后压力。“一旦用户因智能体下错单而投诉到相关部门，谁将对这笔错误交易承担相关责任，目前也没有明确的责任界定标准，极易造成企业、智能体开发者、用户各执一词。”一家已上线AI支付智能体的江浙地区电商企业运营总监告诉记者。
为了厘清相关责任，他们选择了一个“笨”办法——若他们获知用户通过智能体自动下单付款购物，就会让客服人员致电该用户，先确认智能体下单无误后再发货。然而，此举让不少用户有些“反感”。针对“用户敢不敢授权”“商家能不能成交”“出了问题如何说得清”等问题，这家电商企业正着力对AI支付智能体自主下单付款流程进行优化：在用户授权环节，给用户增加预算控制、二次确认等操作选项，降低智能体多买错买行为发生概率；在商家接单环节让智能体快速提醒“用户确认订单”，消除企业不敢接受智能体下单的顾虑；在出现问题厘清责任环节，增添了交易日志、风控识别等追溯机制，作为责任方判定的依据。上述电商企业运营总监认为，就AI支付产业演进趋势而言，AI支付的关键，不是赋予智能体无限的决策权，而是在效率与安全之间构建一道“防火墙”。未来，如何在AI支付智能体“自主决策”与“人类可控”之间划定边界，将是AI支付产业必须给出的明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