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enta递交招股书那几天，地平线创始人余凯发了条微博，大意是地平线从来没蹭过自动驾驶芯片第一股、自动驾驶第一股、物理AI第一股这类“第一股”的称号，算是一家“比较无聊”的公司。这条微博没点名，但时间点和“物理AI第一股”这个标签严丝合缝，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其实这条动态更像一个引子，真正值得深究的，是这个标签背后蕴含的意思。而在背后，Momenta的招股书和上市首周的股价走势，已经给出了不少线索。
这篇文章想顺着这些线索，聊几句市场上不太常见的看法：把公司值多少钱和故事值多少钱这两笔账，稍微分开算一算。
（Momenta财报一图流如下，单位亿元，数据均来源于Wind，由财报纪整理）
01 量产造血，Robotaxi仍在发展中
一个飞轮，两条腿，是Momenta的核心战略。
飞轮指的是数据驱动算法、海量路测数据、闭环自动化工具链构成的技术闭环。两条腿，一条是量产业务，给车企做定制化的智能驾驶方案，赚一次性的技术开发服务费，以及按车型销量持续收取的软件许可费；另一条是规模化无人驾驶业务，也就是Robotaxi，瞄准的是更长期、更彻底的L4级完全自动驾驶。
从财务数据来看，这套战略部署现阶段得到了实体产业市场的认可。Momenta的软件许可收入从2023年的0.23亿元涨到2025年的9.68亿元，三年增长超过40倍，占营收的比重也从3.1%提到了40%左右。
许可收入的特点是边际成本极低，车企量产规模与其形成正向循环，“飞轮”转起来的正向反馈也投射到了毛利上，公司毛利率从2023年的17.5%一路冲到2025年的71.6%。
数据来源：Momenta招股书及公司财报，2023—2025财年
分业务收入来看，营收结构呈现单腿支撑，量产车解决方案贡献了几乎全部收入，而另一边的Robotaxi商业化变现尚未启动。
量产这条腿，确实已经走出了一定的规模效应。截至上市前，Momenta量产方案搭载车辆突破100万台，累计定点车型超过210款，覆盖国内几乎全部主流车企，全球前10大车企里有9家与其合作。公司还提到一个细节，2022年第一次做到10万台量产交付花了24个月，现在最快40天就能完成。交付效率从“年”级跃升到了“天”级，飞轮效率正在兑现。
但另一条腿的进展还需加速。Robotaxi业务目前主要在与Uber、Grab、享道出行等平台的合作和德国慕尼黑等地的试点接洽阶段，尚未形成规模化收入。招股书里，其它L4相关收入这一项，目前还是零。
02 基本面向好，Momenta逐渐拥有自我造血能力
再看盈利端。
招股书里有一组容易让人误读的数字：Momenta按IFRS口径的账面净亏损，从2023年的25.7亿元扩大到2025年的34.58亿元，三年不降反升。单看这一行，很容易得出公司越亏越多的结论。
我们拆解财报分析，发现这笔账面亏损的大头，来自可转换可赎回优先股的公允价值变动，公司估值涨得越快，这笔非现金的账面亏损反而记得越大，跟实际经营好坏没有直接关系。剔除这类一次性、非现金项目后，Momenta的经调整净亏损其实是逐年收窄的。
从2023年的10.93亿元，降到2024年的9.59亿元，2025年进一步收窄到3.03亿元，对应的亏损率也从147%降到12.6%。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出同样在收窄，从10.69亿元降到2.81亿元，公司账上现金储备超过100亿元。
这几个数字放在一起，说明Momenta正在从一家靠融资输血的公司，变成一家越来越接近自我造血的公司。
整体来看，Momenta的基本面是向好的。
我们将其放到同业业绩下，跟已经上市的地平线机器人做个对比。两家公司讲的故事越来越像，一个从软件切入硬件，一个靠软硬一体起家，正在同一条赛道上汇合。
Momenta与地平线关键指标对比（2025年）
数据来源：两家公司2025年度财报及招股书披露信息
这张表拆开看，Momenta的营收规模不如地平线，但毛利率更高，因为它走的是更纯粹的软件许可模式，没有芯片硬件成本拖累；研发费用率远低于地平线，没有自研芯片环节，投入强度天然更轻；亏损口径虽然不能直接对比，但Momenta经调整净亏损率已经收窄到12.6%，明显比地平线更接近盈亏平衡。
03 25倍市销率，买的还是预期
但作为一家被贴上“物理AI”标签的技术驱动型企业，这个基本面还不足以支撑当下的估值。
Momenta这次IPO有个不太常见的细节：没有设发行价区间，直接定死295.6港元一股，这说明市场需求很旺。最终基础发行规模约58.9亿港元，若绿鞋全额行使可达68亿港元，14家基石投资者认购了发行规模的近一半，公开发售超购413倍，国际发售部分吸引了超过1000亿港元的机构订单。以这个价格计算，公司总市值一度突破700亿港元，对应2025年24.13亿元营收，市销率约25.1倍。
这是个值得关注的数字。传统汽车零部件或车规软件供应商的估值逻辑，远没有这么慷慨。这把贵的估值尺子，只有换成物理AI的叙事才量得出来。
经济学家罗伯特·席勒在《叙事经济学》里提出，某个故事一旦形成病毒式传播，会像流行病一样影响资产价格，哪怕基本面并没有同步发生变化。「物理AI」这五个字，某种程度上正在扮演这样一个叙事角色——它让一家智驾软件公司的估值，提前计入了一个还没有发生的机器人故事。
这里想提醒的一句是：700亿港元里，有多少是给已经交付的智驾方案定价，有多少是给尚未兑现的机器人叙事定价，这两部分需要分开看待。
04 上市第一周，市场自己给出了初步答案
如果说估值高低见仁见智，那么上市之后的股价走势，是市场用真金白银投出来的票。
数据来源：港交所公开交易数据，2026年7月8日—7月13日
7月8日上市首日，Momenta开盘高开1.83%报301港元，盘中一度冲高到314.8港元，涨幅超6%，随后回落，收盘精准落在295.6港元的发行价上，一分钱没多也没少。7月9日、7月10日两个交易日，股价涨跌幅都是0%——对一只刚上市、认购热度极高的新股来说，这种走势并不常见，更像是有资金在刻意维稳。
真正的信号出现在7月13日，也就是上市第4个交易日：股价跌破发行价，报291.2港元，跌1.49%。
这次破发发生在绿鞋护盘期之内。按规则，稳定价格操作人本可以在不高于发行价的位置买入护盘，理论上还有子弹可用。跌破发行价说明两种可能：一是卖压大到护盘方也接不住，二是护盘方主动选择不再死守295.6港元。不管是哪一种，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算温和的信号。
05 结语： 每张AI船票都有待验证
黄仁勋在过去一年里反复讲物理AI是AI产业的下一波浪潮，这个判断有产业逻辑支撑——数字AI已经进入增速放缓、同质化内卷的存量阶段，而能感知、理解、操作物理世界的AI，确实指向一个远大于纯数字世界的市场空间。
这不是一句空话，全球物理AI赛道仅2026年一季度就吸引了超过64亿美元融资，方向是真实的。
但方向真实，不代表方向上的每一张船票都物有所值。Momenta过去十年确实做对了不少事，从财报面看，公司正在逐步实现自我造血。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700亿港元这个数字里，有多少是在为“智驾软件供应商Momenta”定价，又有多少是在为“物理AI基座模型构建者”这个身份提前买单。
上市第一周的股价走势已经给出了初步信号。故事讲得再好，最终还是要靠机器人业务和Robotaxi等L4业务真正跑出收入来验证，一个足够性感的标签还不够，目前来看，物理AI第一股这个标签，还有待市场进一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