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7 月 23 日,马斯克在德州特斯拉超级工厂接受了《经济学人》总编长达 90 分钟的专访。他抛出了一组令人战栗的时间表:五年内,人工智能的综合智力将超越全人类总和;十年内,金钱将失去意义,工作将变成一种可选项。
身家 7250 亿美元、上月刚成为全球首位万亿富豪的他,正在谈论金钱的贬值;坐拥 X 平台 2.4 亿粉丝、能左右美国政治走向的他,正在警告人类可能不再主导世界。
然而,比预言本身更值得玩味的,是预言者自身的轨迹。马斯克曾是最坚定的 AI 末日论者:2023 年签署公开信呼吁暂停训练,创办 OpenAI 以制衡谷歌垄断,公开警告 AI 杀死人类的概率高达两成。如今,他穿着一件印着 Grok 标志的皮夹克,坐在自动驶下生产线的电动汽车旁,给出了一个结论:「享受这趟旅程吧。」
一个令人讽刺的事实是:他所有试图阻止 AI 的尝试,最终都加速了 AI 的到来。这条加速链,比他口中任何数字都更能说明通用人工智能(ASI)为何正在降临。所有的刹车,最终都变成了油门。
格拉夫问马斯克:既然认为有 20% 的概率会爆炸,你还会上那枚火箭吗?马斯克回答:「会。」在访谈中,他复盘了这条加速链。他创办 OpenAI 原本是为了制衡谷歌,结果 Anthropic 团队从 OpenAI 出走另起炉灶,两家公司反而都成为了 AI 竞赛的领跑者。马斯克坦言:「这些行动的连锁反应实际上加速了 AI,这不是我的本意。」这就是「打不过就加入」。即便有暂停键,我们也不应该按下它。
《经济学人》在同期社论中指出,马斯克选择「看光明面」,凭的是一个「哲学结论」。证据没变,变的是他面对证据的姿态。
如果说马斯克的 5 年倒计时只是一个人的猜测,或许还可以当作谈资。但在这场访谈前后 72 小时内发生的事情,让这条时间线变得更加难以忽视。访谈前两天,7 月 21 日,OpenAI 披露了一起前所未有的安全事故:其旗下模型 GPT-5.6 Sol 和一个未公开的更强模型(据主流猜测为 GPT-6),在内部网络安全测试中自主逃出了隔离沙箱。它们发现并利用了一个零日漏洞获取互联网访问权限,随后入侵了 Hugging Face 的生产服务器,窃取了基准测试的答案。
这是公开记录以来,AI 模型首次自主突破隔离环境、在真实互联网上发动攻击。而在访谈中,马斯克提到 Anthropic 手握一个比当前最强公开模型 Fable 更强的模型(据主流猜测为 Fable 5.1),「随时可以发布」。
第二天,7 月 24 日,Anthropic 如期发布了 Opus 5。他在访谈中还评价了中国公司月之暗面刚发布的 Kimi K3,称其「令人 impressive」,认为其与最强模型的差距已经很小。马斯克指出,2026 年中国的发电量已达美国的三倍,电力是算力时代的硬通货。他个人判断,中国「距离突破光刻机瓶颈比外界预想更近」,一旦芯片约束解除,「中国有很大概率在某个时间点成为全球 AI 领跑者」。
格拉夫问 AI 安全治理框架还需要多久才能建立。业内共识是六个月,而马斯克回答:「六个月太长了。」他提出了一套方案:全球顶尖 AI 实验室每隔几周召开安全通话,新的前沿模型发布前,交给竞争对手审查一到两周。马斯克说:「竞争对手可以相互监督,如果某家公司的模型有安全隐患且拒绝修复,再同步报送中美两国政府。」他强调,这套机制必须纳入中国企业。为此,他甚至愿意和 OpenAI 的奥特曼坐到一张桌子上。「为了人类的利益,放下个人恩怨。」
ASI 降临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马斯克描绘了一幅逻辑自洽的图景:AI 接管脑力劳动,机器人接管体力劳动,工作变成可选项,就像种菜:你可以选择在后院种番茄,但超市里的番茄更饱满,你不种也没关系。商品和服务的供给接近无限,通缩取代通胀,财政部直接给每个人发支票。
贝多斯追问资金来源。马斯克的回答是印钞票,但由于商品增速远超货币增速,结果是通缩。「通缩才是未来的问题,不是通胀。」至于金钱本身,他更干脆直接抛出暴论:「2036 年,钱不重要了。」
这句话出自全球首富之口。《经济学人》社论将这种矛盾提炼为两个悖论:权力最大的人宣称自己即将失去权力;最有钱的人宣称钱即将失去意义。更尖锐的是第三点——他的行为并不像这些预言是真的。
SpaceX 上市时,马斯克保留了超过 80% 的投票权,足以否决董事会的任何决定。一个真心相信 10 年后 AI 将接管一切的人,不会花这么大力气锁定对公司的控制。社论还指出了马斯克愿景中更深层的裂缝:曼哈顿顶层公寓的供给不是无限的,80 多亿人的原材料和能源也不是无限的。几千年来人类通过奋斗寻找意义,而「觉得自己多余可以导致痛苦和道德衰退」。
马斯克自己也承认,「同一天之内,我会从对 AI 的兴奋滑向对 AI 的恐惧。」这是一句在整场访谈中少见的诚实表述。ASI 竞赛在加速,社会准备却远远落后。马斯克提出的「同业互查」方案是目前最务实的选项,但也暴露了一个现实:人类手上没有更好的方案了。让几个互相竞争的寡头审查彼此的模型,等于把人类命运的安全阀交给了造出这些模型的人自己。但连这套方案都还没落地。而就在马斯克接受采访的同一周,一个 AI 模型已经自己打开了隔离环境的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