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望智能硬件的下一个十年，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期间的一场名为“手机的‘消亡’与机器人的‘新生’”的圆桌论坛引发了广泛热议。红杉中国董事总经理李彦男与多位行业嘉宾深入探讨了这一话题。围绕手机的未来形态、AI原生硬件的本质差异以及新型智能产品的畅想，李彦男分享了他的深刻见解。
以下是发言实录整理：
问：过去一年，我们看到大量非手机形态的智能硬件涌现。手机这一物种是被替代了，还是在被延伸？手机仍是AI时代的智能主宰吗？下一个十年的智能硬件生态将呈现何种面貌？
答：我不认为手机会被简单替代。它仍有不可替代的优势：庞大的用户基数、成熟的供应链、强大的支付与身份体系以及完整的开发者生态。任何新硬件若完全绕开手机，成本都将极高。
然而，手机的角色正在从“唯一入口”转变为“核心节点”。过去一年，AI眼镜、耳机、陪伴机器人、人形机器人及车载智能体层出不穷。表面看它们在挑战手机，实则是在将手机过去承担的功能拆解，植入更自然的场景中。
AI时代的变化在于交互逻辑：从“人找App”转变为“Agent理解人”。过去十年是“所有场景回归手机”，未来十年可能是“所有设备围绕用户的Agent协同”。手机仍是中枢，但不一定是唯一界面。
因此，新的硬件机会不在于制造更强的手机，而在于打造更贴近人类自然行为的入口：眼镜负责视觉与第一视角，耳机负责语音与陪伴，机器人负责物理执行，车负责移动空间，手机则继续承担身份、支付、隐私、算力协同及复杂操作。
具体而言，存在三类机会：一是“无感交互”硬件（如眼镜、耳机），在高频、碎片、即时场景分流手机使用时长；二是“情感陪伴型”硬件（如机器人、老人/儿童终端），连接情绪、信任与长期关系；三是“物理执行型”硬件（具身智能与机器人），解决物理世界问题，尤其是当AI从“回答问题”走向“完成任务”后。
总之，下一个十年的生态不是设备间的简单取代，而是一个多终端、多Agent、多场景协同的网络。
问：近两年涌现了许多以“AI原生”命名的新硬件。从投资角度看，与上一轮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智能设备相比，AI原生智能设备在本质上有何不同？
答：上一代智能设备是“连接的终端”，而AI原生设备是“智能的器官”。前者使命是把人接入网络，后者使命是让智能长出眼睛、耳朵和手脚。这种定位差异衍生出四个本质不同：
第一，交互逻辑改变：从“人适应机器”到“机器理解人”。移动互联网交互基于命令（Command-based），用户需学习图标和菜单；AI原生交互基于意图（Intent-based），设备通过语音、视觉主动理解，无需用户显式指令。上一代是被动工具，AI原生是主动感知的代理。判断标准在于，拿掉屏幕和App后设备是否仍成立。
第二，能力曲线改变：从“出厂即巅峰”到“出厂即起点”。传统消费电子能力在出厂时被硬件锁死，之后只有折旧；AI原生设备的核心能力在云端和模型，随模型迭代持续OTA进化。硬件公司需被当作软件公司评估。
第三，数据性质改变：从“行为数据”到“感知数据”。移动时代沉淀的是点击、浏览数据，服务于推荐广告；AI原生采集的是第一视角视觉、语音、环境数据，反哺模型并沉淀为个人上下文。护城河从网络效应转变为Context（上下文），设备越懂用户，切换成本越高。
第四，商业模式改变：从“卖入口”到“卖结果”。移动时代是硬件利润加流量分发；AI时代转向“剃刀-刀片”模式，硬件可能微利甚至补贴，收入来自智能订阅或按任务付费。投资人需评估模型能力是否越过门槛及Token成本曲线。
问：针对下一个十年的硬件设备，您能否提出一个最大胆的构想？
答：十年后，“购买硬件”这一动作本身将消失。用户不再需要购买设备，而是“雇佣”一个智能体，硬件只是它的分身。就像当年的机器人产品最初被视为奇特甚至奇葩，但如今已在很多场景中发挥作用一样。
问：谁将掌握下一个十年智能硬件的定义权？
答：这是一个难题，我自己也没有确切答案。但我认为AI带来的想象空间可能比移动互联网更大。同时，它所需的时间周期也可能像移动互联网一样漫长。当年电力出现及蒸汽机改造流水线，前后耗时近四十年。移动互联网的进步已很快，AI或许比想象中更快，但如今才起步三年，未来的想象空间依然巨大。
问：关于下一个十年的硬件设备，您自己很好奇但目前还没有答案的一个问题是什么？
答：我们还不知道用户是否会接受一个设备长期看见、听见并记住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最懂我的AI”，最终会诞生于今天的大型企业，还是一家今天还不存在的初创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