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大皇宫,一面绘满神话故事的壁画前,我鼻梁上架着的AI眼镜“哑火”了。它讲得出大皇宫的历史意义,却唯独认不出眼前的壁画是哪一段神话。那一刻,我有些后悔没花钱请个中文讲解。但再想回头,门票已作废,只能厚着脸皮追上两个请了讲解的女生拼团。
这只是我在泰国六天五晚旅途中,与AI眼镜“搏斗”的一个片段。这次出行,我特意带了两副带显示屏的眼镜:Rokid乐奇和阿里千问S1,每副售价都在三千元上下。落地曼谷后,我每天早上八点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眼镜架上鼻梁。作为一个典型的MBTI“P人”,我出发前基本没做功课,准备到了泰国直接“盲用”——这也成了我后续诸多麻烦的根源。
初次使用,AI眼镜给了我很大惊喜。在酒店自助餐,每道菜下的小牌子只需乐奇拍照,两三秒后,中文菜名便整整齐齐出现在眼前。中午乘坐湄南河游船去暹罗天地时,乐奇介绍沿途景点,大皇宫、郑王庙讲得有鼻子有眼。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导游这个职业已经危在旦夕。
但很快,现实的骨感就显现了。光是在大皇宫逛了一上午,我就充了三次电。鼻梁也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两副眼镜的重量都超过普通框架眼镜,戴一小时后便红肿难忍。加上我鼻梁不够高,不得不频繁扶眼镜。更致命的是硬件限制:在室外强光下,我常需用袖子遮挡才能看清屏幕;在轮渡上,嘈杂的噪音让AI听不清广播和周围人的对话,只能把我的中文对话翻译成中文。
真正翻车发生在需求迫切时。出了大皇宫想找轮渡码头,眼镜无法查找,询问是否能调用Google Maps,它却只能用高德。原来我带出的是国内版,绑定的是高德,而海外版才支持Google Maps。同样的高德,在国内指路精准,到了国外却成了摆设。此外,AI翻译存在严重的延迟,外国人讲完一句话,眼镜往往要十到二十秒才开始翻,对方早已讲到了下一句。
相对而言,拍摄是此行体验最亮眼的时刻。在芭堤雅格兰岛出海体验拖拽伞时,我戴着千问S1,试图记录同伴从甲板飞向空中的全过程。虽然只能录制一分钟,且在高空风噪中一度失联,但最终我还是捕捉到了一条“飞鸟视角”的珍贵影像。当双手被占用时,架在鼻梁上的相机才有意义,这是手机和运动相机无法替代的沉浸感。
关于使用AI眼镜的尴尬,我原本很担心。但实际体验中,并没有路人多看我一眼,即便镜头亮着灯。真正的尴尬来自支付:在国内喊一声“支付”,它显示“请确认”,对于内向的人来说,这就像公开处刑。六天下来,翻译功能真正用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时候它只是个装饰品。我也迅速经历了从“每天必戴”到“压进包底”的过程。
数据显示,AI眼镜退货率高达三成至五成,理由几乎一致:太重、夹头、续航短。雷鸟创新CEO曾承认,过去两年上线两百多个功能,用户长期使用率却不足6%。在闲鱼上,小米AI眼镜一年跌去近七成,夸克S1也从五千元跌至两千元。虽然也有用户在日本、泰国的高频使用反馈,但大多数人的留存曲线,和我一样,经历了“第一天狂热,第三天闲置”的过山车。
尽管有争议,行业仍视2026年为“AI眼镜元年”。Meta CEO扎克伯格预测五年内AI眼镜将取代手机,阿里巴巴、华为等巨头也在布局生态。但专家观点分歧巨大:有人赌3到5年手机变配件,有人赌20年。目前市场分化明显,拍摄类和带显示类份额上升,音频类下降。最终能活下来的公司可能只有两成。
六天旅行结束,我踏上归途,两副眼镜被收进托运行李。最终,我还是靠蹩脚的英语解决了大部分现实问题。或许等到下一代产品迭代,我会再次尝试。毕竟,飞在空中透过眼镜眺望海面那一分钟的震撼,是手机无论如何都给不了的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