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桔子近期发布的报告揭示了2026年上半年中国独角兽企业的新增态势,其中超过一半的企业属于具身智能与人工智能领域。在这个赛道上,融资节奏之快令人咋舌:有的企业刚完成注册便迅速获得融资,估值直逼十亿美元;有的则在一年内连续完成五轮融资,估值突破十亿美元大关;还有的此前默默无闻,如今却借着大模型的东风重获资本青睐。这种在过去几年难以想象的节奏,在当下的AI和具身智能赛道正批量上演,大量初创企业瞬间成为市场明星。
尽管泡沫隐现,但在这场盛宴中,是否存在着稳赢的玩家?IT桔子通过对当前榜单上107家中国AI及机器人/具身智能领域独角兽企业的“天使轮”投资方进行梳理,试图回答这个问题:在这场“超早期军备竞赛”里,谁下注最多、谁看得最准、谁又最有可能成为最终的大赢家?
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7月,共有近300家机构在天使轮阶段收获了至少一家独角兽企业,这一数字远超市场预期。部分原因在于明星项目从诞生之初就备受瞩目,天使轮的参投机构数量明显增多。IT桔子数据显示,有21家独角兽在天使轮吸引了5至9家机构,更有7家公司获得了10家以上机构的争抢。这批公司多半成立于2024年之后,也就是这一波风口起风之后。
那么,在天使轮就投中这些AI/具身智能独角兽的机构中,成绩比较突出的有哪些呢?我们以2022年作为分界线,简单区分GPT诞生前后的新一代和上一代的AI/具身企业。
从AI到具身智能,美元基金依然展现出极强的前瞻性。IT桔子注意到一个显著现象:红杉、高瓴等管理规模上千亿的行业巨头,近年来也频繁现身于天使轮投资。其中,红杉中国在天使轮投中11家AI和具身独角兽居榜首,高瓴创投与真格基金紧随其后,均有9家。这三家成绩斐然的重要原因,是在具身智能集中爆发的这两年进行了重注,参与了众多明星项目的天使轮融资。红杉中国在天使轮押注了无界动力、昆仑行机器人、灵心巧手、Kimi、无问芯穹等,其中2022年后出手的有7家。高瓴创投同样出手了无界动力、昆仑行机器人,以及临界点、灵初智能等,其9个项目中有8家是在2022年及之后出手的。在这一波趋势初现确定性时,高瓴作为深口袋,密集下注。
再看早期机构这边,真格基金拥有的天使轮独角兽也有9家,依然体现其早期挖掘的实力。不过真格的这些独角兽有5家投资于2021年及之前,相对来说上一代的AI公司较多。在对新一代大模型浪潮里增长的AI/具身独角兽,真格在天使轮投资了包括通用大模型月之暗面Kimi、教育大模型企业与爱为舞、具身智能公司跨维智能,以及Manus。数量虽不突出,但Kimi、Manus也足以成为代表作。此外,线性资本、金沙江创投、IDG资本、蓝驰创投、百度风投、顺为资本等,都至少在天使轮投出了3家以上独角兽。
纵观全表,IT桔子发现,无论是十年前的AI浪潮,还是现在的这波大模型、具身智能浪潮中,善于发掘并敢于下注去捕捉独角兽机会的主要还是美元机构,他们普遍在2023年提前进行布局。而中国本土的人民币基金大多偏爱纯粹“硬科技”,对于具身智能项目的早期出手相应较慢,基本是在2025年之后才开始投的。
从总量上看,红杉中国、高瓴创投、真格基金位居前三;但如果把目光从“总量最多”转向“本轮最赢”,即剔除历史存量、只看2022年后在具身智能领域的纯新增出手——奇绩创坛、蓝驰创投和SEE Fund无限基金这三家机构的打法更值得拆解。它们各持有6家、5家、5家独角兽,几乎全部集中在具身智能领域,且出手时间均在2022年以后。也就是说,它们一不依赖过往项目的存量收益,而是凭借真刀真枪的早期布局现场押注。在这一轮具身硬科技浪潮中,用更早上桌、更少的资金体量押注出未来的独角兽。
接下来,我们将重点分析这三家基金的投资策略与打法。
模式致胜:奇绩创坛将YC模式本土化发挥到极致
从IT桔子数据的结果看,奇绩在天使轮就投进了世界模型+具身企业极佳视界、AI Infra硅基流动、基流科技、智元机器人、光轮智能,还投了机器人传感器公司帕西尼感知等。这些项目后来都成长为独角兽。它是如何做到的呢?
奇绩创坛的模式实质上是YC模式的本土化改良,看似与传统风投背道而驰,实则契合早期孵化器的底层逻辑。传统VC的逻辑是:每笔投资都要做足尽调,确认创业者在“对的路上”,然后下一笔重注。这种做法的前提是技术路线相对清晰、行业格局可预测。但在AI、尤其是具身智能的早期阶段,这两个前提都不成立。大多数VC投资人面对“技术路线未定”的态度是等——等路线收敛、等共识形成、等赢家浮现。但问题是,等到那一天,天使轮的门早就已经关了。
因而在这种高度不确定的环境里,“精准地投对一家”近似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奇绩换了一个思路:既然精准判断不可能,那就用数量覆盖。当技术路线本身还在快速分岔、每一岔都有可能通往一个巨大的市场时,押单一岔是赌博,押所有岔口是策略。它不做尽职调查,不靠FA推来的项目,而是每年办春秋两季创业营,从几千份申请里筛几十个团队,给30万美元或等值人民币,换7%的股份,被投公司的投后估值锁定在约428万美元。陆奇的这种模式可以称之为“规模化地帮助创业者”,资金效率明显也更高,同样1亿美元,奇绩可以投300多家公司,红杉可能只能投10家。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规模化地分散风险”。30万美元进入,即便投错了,对基金整体影响微乎其微;一旦命中一个10亿美元独角兽,理论回报空间可达上百倍,足以覆盖几十家失败项目的成本。这就是早期机构的典型打法,用“分散”对抗“不确定性”,用“低进入成本”换取“高回报倍数”。所以,奇绩的模式本质上不是押注某个公司,而是赌“AI+具身智能”这个方向的集体爆发力,轻量、快速、反响迅速,适合捕捉快速迭代的早期项目。
这个模式并非没有盲区。30万美元的入场券门槛很低,但奇绩对每支团队的投后精力分配是有限的,基本上就集中于在创业营期间的几个月,需要快速开发产品验证的阶段。
趋势预判:蓝驰创投在共识形成前便已入局
蓝驰创投是一家“异类”。管理规模接近200亿人民币,稳居国内头部早期基金行列,但蓝驰偏爱投种子到A轮的早期项目,单笔金额控制在100万到600万美元之间。在VC行业,这几乎是一种逆势操作——同体量的基金大多已经将重心后移到B轮后,因为在LP眼里,规模越大、单笔越小,就越难做出有意义的DPI。但蓝驰管理合伙人陈维广却不这么认为,2022年他就提出一个观点:“过分追求管理规模是获得超额回报的最大杀手。” 正因如此,蓝驰第四期双币基金以39亿元超募后,主动关账,拒绝继续扩大。
IT桔子数据显示,蓝驰创投在天使轮就投中了临界点、灵初智能、它石智航等具身智能独角兽,更是在种子轮阶段就投了银河通用机器人。传言的一个版本是:2023年初,陈维广与银河通用创始人王鹤聊了三个小时,5月银河通用公司成立,一个月后,蓝驰就投出了首轮融资。他们聊的是什么?当时国内的机器人公司的研发重心普遍放在本体上,但王鹤思考的是如何用大模型重塑机器人的“大脑”,让机器人真正理解物理世界。由于当时极度缺乏真机数据,就采用仿真的方式获取训练数据。此后,在银河通用的后续多轮融资中,蓝驰创投也以跟投的方式连续多次加注。
那么,像王鹤这样的创业者,蓝驰是凭什么比别家更早之前找到这些团队的呢?第一个是不鸣创业营。2023年初,为了提早发现和接触新生代AI创业者,蓝驰打造了创业者生态品牌“不鸣Booming”。不鸣创业营每期只收20人,不设课程,以共创workshop为主,蓝驰合伙人全程参与,邀请年轻极客、连续创业者和投资人坐在一起就前沿话题深度交流。到今天,不鸣创业营已经办了五期。对蓝驰来说,它的战略价值在于让蓝驰的投资团队在创业者还处于“地下60天”的阶段,就能够了解他们的思考方式、团队磨合程度和技术判断力。换句话说,不鸣创业营是蓝驰的“水下项目雷达”。
第二个是AGI先锋俱乐部。同样在2023年初,蓝驰发出“AGI先锋召集令”,邀请AI创业者、大厂技术骨干和高校前沿研究者加入AGI先锋俱乐部,它既是运营社群,也是高密度信息网络,便于及时捕捉前沿的技术讨论和人才流动。可以看到,蓝驰创投的打法是通过不鸣创业营和AGI先锋俱乐部建立的信息优势,大幅度降低了早期投资的“发现成本”;通过资金体量、多轮加注能力,在正确判断的基础上敢于持续下注,降低了“错过成本”。
校友网络的力量:SEE Fund充分发挥清华系工科优势
原深鉴科技创始人兼CEO姚颂在2021年发起成立基金SEE Fund,打法非常“垂直”,初心是围绕清华电子信息相关领域,瞄准“半导体、泛电子信息科技和工业互联网”三个细分赛道的早期项目下注,投资阶段集中在Pre-A轮前。虽然SEE Fund首期基金规模只有2亿元,二期基金规模约6亿元,但不妨碍背后LP阵容的豪华,红杉中国、高瓴、字节跳动、经纬中国既是它的出资人,也是它所投项目的潜在接盘方。
SEE Fund管理合伙人马麟在2023年初就笃定具身智能,那时具身智能还没火,可以说相当有前瞻性。“当诸多创投机构激烈争夺AI大模型创业公司的投资份额,无限基金SEE Fund选择差异化加注当时尚未火热的具身智能领域。” 由此,SEE Fund系统性地布局了覆盖了从具身数据(光轮智能)、AI算力(无问芯穹)到大脑(穹彻智能)、本体(银河通用、星海图、智平方)等产业链上下游,这些项目有不少成为了独角兽。背后也少不了清华电子系校友网络的帮衬,非常典型的就是无问芯穹创始人汪玉教授是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系主任,之前和姚颂共同创办深鉴科技,两人渊源颇深,那么SEE Fund在天使轮投资无问芯穹倒也不奇怪。还有星海图创始人高继扬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系,曾在Waymo工作,回国后担任过Momenta量产负责人;银河通用创始人王鹤2014年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微电子系;光轮智能的联合创始人杨海波曾经是美团(美团王兴是清华系校友)的总监。还有一家更早成立的机构水木清华校友种子基金也主打清华系,它在天使轮也投到了3家AI/具身独角兽——硅基流动、基流科技、加速进化——多数核心创始人具有清华背景。这种“精准狙击”的优势在于信息密度高、单一圈层信任成本低,不过我们发现,现在SEE Fund并非完全只投清华系,也有些圈外力量。
周期的博弈:早期投资如何应对长期考验
具身智能赛道的回报周期至少十年,这意味着现在的独角兽名单只是刚到中场。IT桔子数据显示,2026年1到6月,国内具身智能领域的融资总额已超过900亿元,是2025年全年总和的2倍多。资本的热度在加速,但商业化的落地还在早期。
但拉长时间轴来看,一个更值得关注的结构性规律浮出水面:IT桔子发现,无论是十年前的AI浪潮,还是现在的这波大模型、具身智能浪潮中,善于发掘并敢于下注去捕捉独角兽机会的主要还是头部老牌美元机构,他们普遍在2023年提前进行布局。这并不是巧合。美元基金的存续周期更长、对长期不确定性的容忍度更高,LP也更习惯接受“前期密集出手、后期慢慢验证”的节奏。相比之下,人民币基金天然面临退出压力和返投约束,在面对技术路线尚未收敛、商业化前景模糊的超早期项目时,决策链条往往更长、出手更谨慎。这也是为什么在上一轮AI浪潮中,真格基金、线性资本、金沙江创投等美元机构能率先跑通天使轮打法,而本土人民币基金大多在2025年之后才开始规模化进入具身智能赛道。
不过,这一格局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随着具身智能被纳入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越来越多的人民币GP开始设立早期专项基金,地方政府引导基金也在加速进入。可以预见,未来两到三年,早期赛道的竞争将从“美元机构的独角戏”变成“双币同台竞技”。对于那些已经在天使轮建立起信息优势和品牌认知的机构来说,窗口期正在收窄——谁能在这轮拥挤中继续保持判断力和速度,谁才更有可能在终局来临时,拿到那张最值钱的返程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