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至20日，在上海世博展览馆的WAIC具身智能展馆，最直观的变化是机器人的应用场景变得更加丰富。“我一路走下来，觉得今年WAIC具身智能最明显的关键词就是‘场景’”，逐际动力联合创始人谌骅表示，几乎每家公司都在努力展示自家机器人究竟能做什么。但场景更加丰富，并不意味着机器人的能力也在同步快速跃升。连续三年观摩WAIC的国海创新资本投资人王东芝的判断是：“人形机器人的进化加速度来到了一个临界点，暂态的平衡里将孕育着更极致的分化。” 从展台一路看下来，我的直观感受是，各家机器人的外形、动作和功能展示，虽然没有出现明显的代际变化，但变化并没有停止，只是从前台的动作和表演，内化转移到了模型、数据、触觉和训练体系中。这些进展不那么显性，却决定着机器人能否从精心调教的演示，走向在真实场景中稳定工作。 不过，在这场展会上，机器人依然保留着属于未来的想象。进入WAIC世博展览馆，一尊变形机甲GD01占据了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在旁边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宇树创始人王兴兴坐进机甲驾驶舱的视频。那一幕很像童年幻想照进现实：一个男孩关于驾驶变形机甲的梦，终于被真正造了出来。这个机器人，让人想起王兴兴当年抱着初代四足机器人Laikago去见各地投资人的场景。彼时的Laikago同样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却藏着一种尚未被定义的生命力。 这也为整场展会定下了基调：人们走进这里，期待看到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的未来，一步步变成现实。就这样，一个关于未来的巨大想象，在展馆里铺展开来。
01、从围观转向交易
在WAIC所有展馆中，具身智能展馆依旧是最热闹的。现场人数大约是其他展馆的两三倍，而且与过去单纯围观机器人表演不同，很多人明显是带着商业合作任务来的。“谁要是社恐，来这里一天就治好了。”现场，我听到一位观众这样和同行的人开玩笑。虽然是一句调侃，却很贴合展馆里的状态：交换名片、添加微信、介绍产品、询问需求，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拨人在谈业务。
这种热闹背后，是机器人展馆的功能正在发生变化。过去，观众更多是来看机器人跳舞、踢球、打拳；现在，越来越多人会直接追问价格、交付、代理和应用场景。很多展台前都摆着一沓名片，有的甚至直接写着“寻求合作”，希望尽可能多地接触客户、渠道商和上下游企业。
还有一些公司，干脆把“挣钱”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比如“100元/天，机器人直接带回家”“3000元/月，机器人直接带回家”。这种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的标语，反而能吸引不少人停下来询问。除了国内各个机器人商家谈价格，海外面孔也比以往更多。可以看到外国嘉宾举着高高的“采购团”标牌，在不同展位之间穿行。他们一出现，周围往往很快围起一圈工作人员，有人介绍产品，有人递资料，也有人主动上前交换联系方式。
在这样的氛围下，真实订单已经开始发生。有人直接在朋友圈表示，“我在WAIC现场遇到师兄，向他展示产品后，立即拿到了订单。” 总之，大家都把“想挣钱”摆在了明面上，期待通过WAIC找到合适的金主。但找到买家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问题是，机器人究竟能为客户解决什么问题。在过去几年时间里，表演、科研是其中的一个答案。
02、机器人核心技术趋于平权
过去，宇树因为春晚转手绢爆火，春节期间的机器人团体武术也让人印象深刻。那时候，能把机器人训练得动作流畅、身体结实，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能力。 但到了今年WAIC，这种能力已经不再只属于少数几家公司。
加速进化T1在现场踢出一记漂亮的好球，引来一阵叫好： 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的具身天工3.0完整跳完一支舞： 智元启元Q1顺畅表演打拳： 还有机器人跟着音乐扭起秧歌： 这些展示放在几年前都很亮眼，但集中出现在同一个展馆里，反而让人感受到另一种变化：会走、会跳、会打拳，已经逐渐成了人形机器人的“基本功”。各家的动作风格不同，整体完成度却都不低，单靠运控本身，已经越来越难拉开明显差距。 逐际动力联合创始人谌骅对腾讯科技表示，人形机器人的运控技术正在收敛，各家在这方面的差距也在缩小。也就是说，运控表演没那么容易制造惊喜了。几年前，一段流畅的舞蹈或武术动作就足以出圈；现在，各家机器人都能拿出完成度不错的表演，差距已经没有过去那么明显。
但运控能力的成熟，并不意味着机器人已经解决了应用问题。相反，当运动能力被补齐之后，行业开始面对更难的问题：机器人如何真正完成任务。
03、“通用”降温，各家聚焦单点突破
今年WAIC上，机器人企业都在努力把产品放进具体场景里。商超、便利店、咖啡店、快递流水线被直接搬进展馆，大家不再只演示走路、跳舞，而是想让观众看到，机器人究竟能干什么。
开普勒机器人扮起了咖啡师，可以现场制作饮料。逛展途中口渴，我还向它要到了一瓶免费饮料。 星动纪元展示的是流水线拣选： 优艾智合展示机器人在工厂取零件： 乐聚则搭了一间便利店，让机器人演示零售员的工作。 此外，原力灵机在现场拼出了长城，灵初智能展示了机器人完成抽真空、插拔检测等工业操作，千觉则让机器人演示捡起耳机并放回盒子。这些任务看似简单，却对应着机器人在不同场景中的具体操作能力。
这些机器人存在的一个共同变化是，它们已经不再执着于“像人”。有的手部直接使用夹爪，有的下半身换成轮式底座。只要能更稳、更快地完成任务，外形是否完全仿人，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重要。
不过，场景变多了，机器人的能力并没有显得更惊艳。现场不少任务依旧比较单一：识别一个物体，再由机械臂完成抓取、搬运或摆放。只要环境固定、流程明确，机器人可以把动作做完；但物体换了、位置变了，或者任务临时增加一步，它还能不能继续完成，现场很难看出来。比如，上面给我饮料的开普勒，只能将饮料放在桌面，还无法像人一样，把饮料主动递到我的手中。
但也有少数公司仍在强调通用能力，最明显的就是初次登临WAIC的苏度机器人。苏度机器人演示时，工作人员端着装有红色果实的盘子，并且不断改变盘子位置和方向，机器人需要持续识别目标并跟着移动。相比固定点位抓取，这类演示多了一些变化，但距离顺滑处理陌生任务，还有一定距离。
逛完这一圈，最直观的感受是：大家都比以前更重视场景，但操作层面的进步并不明显。机器人进入了更多展台搭出来的“真实环境”，做的却仍是两年前就能看到的单点任务。
国海创新资本投资人王东芝对腾讯科技表示，行业的“心气”有个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的变化：“有点像以前小学时，会憧憬自己上清华还是北大；到了高中，开始知道目标需要拆解，也需要补齐短板。”过去积极描绘通用机器人、家庭机器人前景的企业，如今更愿意先把一个任务做顺畅，再慢慢往外扩。 而这种能力扩展，最可靠的路径，是依靠大量数据精心训练。
04、从采集动作到采集触觉，行业开始补操作数据
在具身智能展馆内，与人潮涌动的机器人展区相比，零部件区域显得格外冷清。但在一些业内人士看来，这里才藏着机器人走向真实应用的关键“铲子”。
一位从业者穿过热闹的展区，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各种机器人演示上，而是在寻找核心零部件。直到走进零部件区域，他停下来摊开双手：“看，重点是这里，这才是要关注的。”
其中，灵巧手和数据采集成为零部件展区最受关注的两个方向。 作为机器人实现精细操作的关键部件，灵巧手一直是人形机器人量产中的难点之一。过去，人形机器人更多展示行走、跑跳等运动能力，而进入真实场景后，抓取、拿取、装配等精细操作成为新的难题。现场，灵心巧手、曦诺未来等企业展示了不同技术路线，包括电机直驱、连杆驱动和腱绳驱动等方案。
而在数据采集方面，行业关注点正在从过去的动作数据，进一步延伸到触觉数据。多家企业展示了触觉数据采集手套，通过人手佩戴设备，获取触觉、位置、力觉等多维度信息，为机器人学习更复杂的操作任务提供数据基础。
结语
7月的上海像一口蒸锅，展馆里人多、闷热，水很快成了最紧俏的物资，但自动售货机上的“售罄”二字，闪烁地令人绝望。卖冰块的工作人员忙得停不下来，充电宝租赁柜前也始终围着人。
不只是人类需要物资和休息，展馆里的机器人也需要一点“松弛感”。 魔法原子翘着二郎腿： 加速进化舒坦地躺着： 还有一些小机器人“瘫坐”在地面： 这些看似有趣的瞬间，也提醒人类，做机器人，并不只是造出一个本体那么简单，它们也是一个需要被持续维护和服务的“群体”。
人一多，卖水、卖冰块和租充电宝的生意就先热了起来。机器人也是一样：当本体越来越多，围绕它们提供电池、零部件、数据、训练平台和维护服务的“卖铲人”，往往比机器人本身更早找到生意。人类需要水和电，机器人需要数据、零部件和能源。无论走进现实还是通往未来，谁都绕不开那些维持系统运转的“铲子”。
所以，7月的上海确实太热了。为了给人和机器人多一些“续航”空间，来年WAIC，可以换到秋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