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担忧的事情终究发生了。随着我们越来越依赖 AI，聊天记录、工作内容、兴趣偏好乃至私密细节，都在不断进入模型视野。更令人不安的是，开发者已证实，OpenAI 可能通过隐蔽手段获取用户在其他网站上的浏览行为。这意味着，即便用户未在 ChatGPT 中提及，网页上的操作也可能成为 AI 了解用户的新线索。此事披露后迅速登上 HackerNews 热榜第三。
安全研究员 buchodi 发布了一份详尽的技术调查报告，逆向追踪了 OpenAI 广告平台（内部代号“bazaar”）的完整链路。报告指出，OpenAI 在 ChatGPT 中植入了一枚名为 __obi 的 Cookie。当用户访问安装了 OpenAI 广告像素的第三方网站时，该 Cookie 能将浏览行为回溯关联至用户的 ChatGPT 账号。
这颗 Cookie 的追踪机制分为三个步骤。首先，用户打开 ChatGPT 时，客户端生成 16 字节的随机标识符，并通过接口获取一个 RS256 签名的 JWT。该 Token 将随机标识符与用户账号绑定，有效期仅 60 秒。随后，客户端将 JWT 跨站发送至服务器，换取一个名为 __obi 的 Cookie。该 Cookie 设置了 SameSite=None; Secure，有效期长达一年，设计上允许跨站发送。最后，当用户访问安装了 OpenAI 广告像素的商业网站时，浏览器会自动携带该 Cookie 发送请求。研究人员发现，即便是加载广告像素 SDK 的 script 请求，也会附带此 Cookie。简而言之，只要用户打开安装了 OpenAI 广告代码的网页，OpenAI 便已知晓其来访。
追踪不仅限于身份识别。OpenAI 的广告像素 SDK 还会主动从广告主页面收集用户信息。研究观察到 SDK 通过四个渠道采集数据，并用标签区分：in（广告主主动传入）、fm（表单字段抓取）、ht（页面渲染文本抓取）以及 js（标签管理器数据层抓取）。其中，SDK 自动抓取的数据量远超广告主主动提供：在观察到的流量中，自动抓取产生了 685 个事件，而广告主传入仅 255 个。
SDK 的数据层拦截尤为激进。当前版本会提取邮箱和电话号码；而在 8 月 27 日之前的 0.1.31 版本中，它还会抓取用户姓名和地理位置。邮箱、电话和姓名在传输前经过 SHA-256 哈希处理，但国家、地区、城市和邮编则是明文发送。邮编是最常被采集的字段，在 28 个网站上产生了 100 次采集事件。URL 在发送前被截断为域名加路径，不包含查询参数。然而，研究者在 23929 条观察记录中发现，路径本身已暴露敏感信息，包括医疗状况页面、债务解决方案流程页面和诉讼受理表单。
研究者通过设备复现、两种独立抓包方法交叉验证，以及对数月流量的分析进行了验证，覆盖了 936 个不同的广告主像素和 1029 个主机名。在研究者的手机上，一个 __obi 值被 12 个商业网站发送至 OpenAI 服务器，涉及 13 个不同的像素 ID。这些网站包括宠物电商 Chewy、家居平台 Wayfair、二手书商 ThriftBooks、活动平台 Eventbrite、生鲜订阅 HelloFresh、在线教育平台 Coursera 和票务网站 SeatGeek。所有请求均返回 202 状态码，确认服务器已接收。
在更大范围的流量样本中，30 个不同的 __obi 值里有 12 个出现在多个广告主的请求中，其中一个值被 10 个不同的广告主发送过。此外，研究者解码了 932 个同步 Token，其中 736 个携带 subject_type: account_user（已登录用户），196 个携带 anonymous（匿名用户）。值得注意的是，匿名标识符与账号标识符一样稳定：每台设备一个，至少持续 27 天不变。这意味着，即使用户未登录 ChatGPT，OpenAI 仍可通过这个匿名但稳定的标识符，持续追踪其在安装了广告像素网站上的行为。
OpenAI 及广告数据研究者指出，Meta 多年前就建立了结构完全相同的系统。这套机制——登录账号、第三方 Cookie、像素触发、站外行为回溯到用户画像——是标准的广告技术。前所未有的在于，这套系统运行在一个 AI 聊天产品上。人们告诉 AI 的事情，往往是不会发在社交网络上的。随着 AI 产品越来越多地代替用户执行操作，这种跨站追踪引发了远超传统广告技术的争议。
今年 5 月 1 日，OpenAI 更新隐私政策，宣布开始使用 Cookie 在其他网站推广自家产品。5 月 13 日，加州用户对 OpenAI 提起集体诉讼，指控其在 ChatGPT.com 中嵌入了 Meta Pixel 和 Google Analytics，将对话主题、哈希邮箱和设备标识符发送给了第三方。而此次揭露的机制方向完全相反：OpenAI 自己就是那个广告巨头，建立了追踪基础设施，让广告主的网站将用户数据送回 OpenAI。今年 2 月 9 日，ChatGPT 广告正式上线，每千次展示约 60 美元，最低投放门槛 20 万美元。到了 5 月，广告系统扩展至欧洲 31 个国家，广告主数量已达数万。据 Wired 报道，免费用户的营销 Cookie 已被默认开启。对于一个每天主动告知大量信息、并逐渐替我们访问整个互联网的 AI 来说，了解得更多，真的是一件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