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连续剧”似乎远未完结。继《纽约时报》最新深度报道披露了此前未公开的细节后，OpenAI更新了关于用户数据的说法，并再次引发关注。其中最关键的更新是：Buckmaster过去两个月的Codex提示词，绝不可能以任何方式影响内部模型。7月3日之后的任何用户输入，也不可能进入这套系统。这比OpenAI此前“无法完全排除匿名用户数据曾帮助改进模型”的表态明确得多，也为8月的研究成果是否进入模型划出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不过，这仍是OpenAI单方面的说法，外界目前缺乏公开的技术材料可供独立核查。
就在数据争议尚未尘埃落定时，OpenAI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在攻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后，公司又在另一道千禧年大奖难题上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正准备公布结果。最新传闻指向的，正是著名的霍奇猜想。好家伙，第一道题的论文还在接受审查，第二道题的答卷已经要交了。
简单回顾一下这场争议始末及最新爆料。纽约大学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称，在自己拒绝OpenAI提出的合作方案，并表示可能公开双方沟通经过后，OpenAI研究负责人Sébastien Bubeck对他说：“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Buckmaster反问，公开事实怎么会毁掉一名学者的职业生涯。对方又称：如果你不希望我保持友善，那我也不必友善。Bubeck后来承认第一句话确实出自自己之口，但否认是在威胁。他随后晒出与Buckmaster合作者Levent Alpöge的聊天截图，显示Bubeck在电话前曾提出协调双方发布、承认研究优先权，并愿意分享证明和人类提示词。但这些消息只能证明OpenAI在电话前释放过合作意愿，无法还原真正引爆冲突的通话。
《纽约时报》此次补出的，是那场谈判更完整的条件。当时OpenAI已完成纳维-斯托克斯证明，而Buckmaster和Alpöge仅推进到更简单的欧拉方程。OpenAI向Buckmaster提供了几种选择：两位数学家先发布欧拉方程成果，OpenAI第二天公布纳维-斯托克斯证明；由Buckmaster担任主要作者，重新整理OpenAI模型生成的论文；为Buckmaster提供充足算力，让他继续完成研究；OpenAI还会建议，100万美元的千禧年大奖荣誉应归Buckmaster和合作者。需要说明的是，OpenAI并非直接支付100万美元，也没有证据显示双方讨论过封口协议，这里指的是OpenAI愿意公开推荐奖金归属。
但Buckmaster仍然觉得，OpenAI是在“收买”自己。症结在于合作者Alpöge身上。Alpöge虽任职于Anthropic，但这属于他的个人业余项目。Bubeck直接确认，OpenAI不希望Alpöge出现在最终论文中，理由是：“在我们看来，怎么能让一名Anthropic员工参与OpenAI内部项目？”Buckmaster认为，两人的研究既用了Anthropic的Claude，也用了OpenAI的Codex，最合理的办法是两家公司放下竞争，共同处理成果。他形容，OpenAI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不接受这笔交易，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不愿意“把Levent扔到车轮底下”。Bubeck对此同样不解，称此前与其他数学家合作时也有过类似安排，因此对Buckmaster的拒绝反应惊讶。
至于“毁掉职业生涯”的警告，Bubeck给出的语境是：Buckmaster表示，只要OpenAI公布证明，就会立即向媒体提出一系列指控。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要用未经证实的指控冒险损害自己的职业生涯。Bubeck承认这是“极其糟糕的措辞”，称自己当场收回并道歉，但Buckmaster显然没有感受到其中的“善意”。
周日，Buckmaster把纽约大学的办公室变成了一间临时“作战室”：黑板上写满事件时间线，同事围坐讨论应对之策。他还给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数学家Peter Sarnak打了电话。Sarnak听完双方条件后表示：“这种讨价还价，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称赞Buckmaster“按照数学家的方式行事”。周一接近午夜，Buckmaster仓促公开了三篇尚未来得及充分润色的论文及一份1870词的事件说明。直到凌晨2点30分，他才离开办公室回家。几个小时后，OpenAI正式宣布完成纳维-斯托克斯证明。
这场争议真正刺痛数学家的，也许还不只是数据。Buckmaster认为，在争吵中被忽略的，是人类数学家为这次突破铺出的道路。几年前，西班牙数学家Diego Córdoba和Luis Martínez-Zoroa提出了一套攻击相关流体方程的新策略：通过一连串精确的外力“踢击”，不断将流体推向极端状态，最终逼出速度趋近无穷大的奇点。Buckmaster负责设置问题，Alpöge将问题输入Anthropic的模型，两人再根据模型输出不断反馈、修正，逐步解决更复杂的方程。Buckmaster因此强调，主要的智力功劳应归于Luis和Diego。按照过去的研究节奏，这套方法本可以由不同数学家继续接力，或许再用十年时间走到纳维-斯托克斯。但现在，OpenAI调动上万个Agent，把这段路压缩到了几天。一边是前人用几年时间提出核心策略，另一边是AI用海量算力完成最后冲刺。那么，这项突破究竟应该算谁的？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
但我们能看到的是，OpenAI已经开始刷下一道了。下一道可能是霍奇猜想。最新爆料称，OpenAI已将下一个目标锁定在霍奇猜想上。早在纳维-斯托克斯结果公布前，Epoch AI数学负责人Elliot Glazer梳理消息源时，就提到一名数学教授从所谓“可信渠道”听到：被攻克的不是纳维-斯托克斯，而是霍奇猜想。当时这条消息被视为传闻中的传闻。如今OpenAI确认又在另一道千禧年难题上取得进展，这条旧线索也被重新翻了出来。虽然是否属实尚待两说，但种种传闻已使其成为目前呼声最高的答案。
简单来说，霍奇猜想试图在数学的两个世界之间搭一座桥：一个是拓扑学，关注高维空间整体上有多少个“洞”；另一个是代数几何，研究由多项式方程刻画出来的几何形状。霍奇猜想认为，在一类特定的复杂几何空间中，那些由拓扑学发现的特殊“洞”，并不是凭空存在的，它们背后应该都能找到由代数方程构成的几何结构。换句话说：一个空间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拓扑特征，背后应该存在可以用方程写出来的“骨架”。这个猜想由英国数学家William Hodge在20世纪提出，后来被列入七大千禧年大奖难题。它连接了拓扑学、复几何与代数几何，也是现代数学最核心、最难啃的问题之一。
而可能挑战它的，仍是那个没有正式名字的OpenAI内部模型。OpenAI目前只透露，该模型从8月28日开始训练，数学能力已显著超过GPT-6 Astra，甚至在纳维-斯托克斯项目进行期间，它还没有结束训练。外界传言其代号可能是Aeon，但这一名称尚未获得OpenAI证实。就是这个“边训练、边刷题”的模型，被接入一个由上万个Agent组成的系统，同时尝试多道尚未解决的千禧年难题。OpenAI披露，整轮测试产生了490万条Agent消息和约3000亿个输出Token，其中仅纳维-斯托克斯一题，就动用了约1万个并行Agent，产生270万条消息，消耗约1300亿个输出Token。从Agent启动到找到解法，只用了88个小时，随后GPT-6 Astra又花费17个小时完成Lean形式化和验证。纳维-斯托克斯，只是这套暴力解题系统公开交出的第一张答卷。现在，第二道题也已经在路上了。
OpenAI和Anthropic，已经把世纪猜想当测试集刷了。把最近半个月的消息放在一起看，会发现这并不是一次偶然的数学突破，更像是一场被传闻点燃、迅速升级的AI刷题竞赛。事件的主角当然是OpenAI和Anthropic这对宿敌，双方瞄准的还都是千禧年难题这种数学界的“终极Boss”。（七道千禧年难题中，此前只有庞加莱猜想获得正式解决，如果OpenAI的纳维-斯托克斯证明最终通过审查，那就还剩五道了。）
这场大战究竟有多夸张，一张表格看明白。最兴奋的当然是许多困扰人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问题可能会被快速推进。但对数学家而言，另一面也很真实：他们提出问题、积累路线、把未公开草稿交给AI工具，最后却可能发现，工具背后的公司正在与自己抢跑。Buckmaster说，他并不在意100万美元奖金，只是热爱数学，想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如今，他确实进了历史，只是方式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面对《纽约时报》，这位数学家坦言：与一家万亿美元公司对抗，非常可怕。我们都害怕Open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