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第一周，美国时尚集团Tapestry在纽约总部举办了第二届AI峰会。虽然Tapestry这个集团名头不算响亮，但其旗下的Coach和Kate Spade却是家喻户晓的品牌。过去，Tapestry为了洞察顾客喜好，主要依赖真人调研。研究人员会向受访者发放问卷、进行访谈，甚至上门观察顾客的穿搭习惯和衣橱配置。然而，在此次峰会上，公司的消费者洞察团队展示了一批特殊的“顾客”。这些“顾客”是利用过往的消费者调研数据，通过AI生成的虚拟人物。他们模拟了美国和中国年轻消费者的形象。Tapestry在测试新品、定价或营销方案时，可以先让这些虚拟人物回答问题，或者像进行焦点小组讨论一样直接与它们对话，以此预判年轻消费者的反应。一位现场记者甚至与其中一位AI顾客进行了深入交流，话题从购物延伸到生活，这个虚构的“女孩”竟向记者透露了自己对就业市场的担忧。此外，Tapestry旗下的Kate Spade还将这些AI顾客用于店员培训，店员可以通过语音对话练习商品介绍和答疑，AI系统还会根据表现进行打分。
在光鲜亮丽的商业应用之外，“造人”技术也被堂堂正正地做成了生意。美国AI市场调研公司Aaru为企业提供虚拟消费者服务。许多人都曾参与过市场调研问卷，过去一家公司若想测试某款新品，必须招募真人进行问卷或访谈。Aaru则利用真实的人口和消费数据，生成一批年龄、收入、背景各异的虚拟消费者，让他们回答同样的问题。为了证明其可靠性，Aaru曾现场对比过真人调研结果与AI模拟结果，发现两者高度接近。此后，这些虚拟消费者被广泛应用于出版业选书封、饮料公司试口味、投资机构尽职调查，甚至政治团体的政策测试。截至2025年底，Aaru的估值已达到10亿美元。另一家美国AI创业公司Simile则另辟蹊径，它根据真人过往的资料，为每个人打造“数字双胞胎”。未来遇到新问题，无需每次都重新寻找真人，只需询问其AI分身。美国连锁药店CVS已将此技术应用于40多万名受访者，基于290万份过往回答生成数字双胞胎，部分测试的吻合度高达95%。老牌民调机构Gallup也部署了1000多个数字双胞胎用于研究。资本对这门生意情有独钟，Simile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了两轮融资，估值飙升至20亿美元。企业青睐虚拟消费者，主要因为其高效：传统调研耗时数周，AI消费者则可随时测试，方案修改后立即可见结果。Simile的企业客户每年支付15万美元到数百万美元不等的费用。当然，目前仍无法完全抛弃真人验证，但用AI消费者替代面目模糊的大众，这一趋势已成定局。随着技术成熟，这一领域正拓展至生命科学（如EMULaiTOR平台测试患者反应）和法律行业（如Courtroom的AI陪审员模拟）。
然而，在阴影的角落里，AI“幽灵”正被用于更阴暗的欺诈活动。美国高校已成为此类欺诈的重灾区。近年来，社区大学涌现了大量“幽灵学生”。这些并非真实学生，而是诈骗团伙利用被盗身份或编造信息注册的账号。这些账号在系统中拥有姓名、学号，正常选课、交作业、参与互动，甚至能通过助学金审核。为了骗取资金，假学生必须像模像样地“上课”。过去，一人操控多个假身份很难，如今AI让这一切变得轻而易举。规模最大的加州社区学院系统，2024年收到约120万份欺诈申请，确认了22.3万个虚假注册。甚至有假学生挤占了热门课程，导致真实学生无法入学。美国教育部数据显示，2025年通过加强审核阻止的助学金欺诈已超10亿美元。类似现象也出现在招聘市场。AI模型评测公司Arena曾遇到一名求职者，简历无异常，技术面试通过，却在录用前夕凭空消失。经调查，对方可能全程由AI包装的假身份操纵。这令人细思极恐，因为这样的“AI”完全具备入职能力，而“皮下”的人类操控者有多少，无人知晓。Gartner调查显示，6%的求职者承认参加过面试欺诈，并预测到2028年，全球每4份求职档案中就有1份是假的。在金融领域，“幽灵”更会先“正常生活”数年。一种叫“合成身份”的诈骗手法早已存在，骗子将真实信息与虚假信息拼接，创造出不存在的人。这些人去开户、办卡、申请贷款，甚至按时还款以积累信用，待额度足够时再卷款潜逃。AI让这一流程得以批量自动化，甚至连视频语音核验也能应付。截至2024年底，美国贷款机构面临的合成身份欺诈风险已达33亿美元。
当AI“幽灵”入侵现实业务，人与AI的界限日益模糊。更棘手的是，黑灰产正恶意冒充真人，迫使学校、公司和平台重新思考一个基础问题：如何确认屏幕对面是一个真实的碳基人类？受骗已久的高校被迫加强审核，几乎如同审问外星人。2025年4月，美国联邦学生资助系统为所有FAFSA申请增加了实时欺诈筛查，此前约30万份申请被挑出重审。6月，众议院通过《禁止向“幽灵学生”提供助学金法案》。招聘公司也不得不回归线下。Arena在遭遇假求职者后，考虑要求新员工赴美线下报到。加密货币交易所Coinbase也要求部分员工线下入职。FBI建议在条件允许时进行线下核验。折腾一圈后，最有效的办法竟然还是“见到本人”。但面对高度数字化的社会，这并不现实。于是，专门证明“我是真人”的服务应运而生。Sam Altman和Alex Blania联合创办的科技公司Tools for Humanity，推出了World ID系统。用户通过Orb设备扫描虹膜确认独一性，即可完成网上真人验证。截至2025年7月，已有近1800万人通过验证，遍布160个国家。Tinder、Zoom、DocuSign等平台已接入该系统。World Foundation推出了收费机制，企业需为验证付费。另一家身份验证公司Humanity Protocol通过掌纹验证，估值达11亿美元。World ID同样按次或按月向企业收费。2025年7月，World Foundation再获5250万美元融资，用于推广。未来，平台可能要求用户通过虹膜、掌纹等生物信息证明身份。但这并非万无一失，如果连生物识别都能被AI轻易骗过，人类该如何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