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创作者们对人工智能的反抗正愈演愈烈。近期，大洋彼岸的美国著名作家格雷迪·亨德里克斯与詹妮弗·罗伯逊代表数百名作者，正式向科技巨头苹果公司发起集体诉讼，指控其未经授权使用盗版书籍训练OpenELM模型。这并非孤立事件，三个月前，超千名作者曾签署公开信，要求出版商承诺永不发行机器生成的书籍。这些抗议者包括《小镇女孩的秘密》作者劳伦·格罗夫、《魔术师》三部曲作者列夫·格罗斯曼等知名人士。作家们坚决拒绝让机器取代人类成为情感与认知的主体，试图以此捍卫人文学科的尊严。然而，残酷的现实是，AI创作的内容已经能够与畅销书作家的作品并肩陈列在书架上。
国内网文行业也正上演着同样的危机。知乎用户小沈曾发布过一篇短篇小说，开头写道：“我天生夹子音，做作得不行。”半年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开头在番茄小说上遍地开花，还衍生出各种AI改编版本。这些作品的人物设定和整体情节与她的设计大同小异，只是细节更加冗余，充满了浓重的AI味。小沈逐一进行举报，虽然侵权作品被平台下架，但她的收入却未能追回。她的经历并非个例，去年以来，AI内容在番茄小说等头部平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据网文大数据平台统计，2024年3月1日，番茄小说首秀的新书数量高达5606部，而去年同期仅为400部，同比暴涨13倍。这一惊人的增长显然无法完全归因于人类创作。尽管今年以来状况有所缓解，但9月中旬数据显示，首秀新书日均仍近2000部。大量AI内容的涌入，严重冲击了字节跳动引以为傲的算法推荐机制。原本用于扶持新人作者的首秀流量被稀释，许多尚未掘金的底层作者被迫离开。平台虽多次出手整治，试图驱逐拙劣的AI内容，但数据往往反弹，且时常出现误伤，导致新人作者流量断崖式下跌，不得不另寻出路。
01、AI抢饭碗的故事，在网文行业已经发生了
2024年6月，网文作者苍术发现自己番茄小说上的作品“一点流量都没有了”。作为起点上的资深作者，他曾靠写作实现月均5000元的收入，远超行业平均线。为了追求更高收益，他迁移到了门槛更低、流量更大的番茄小说。然而，这一切始于去年2月番茄内测的AI辅助写作功能，它让普通作者日更2万字成为可能。短短一个月，首秀新书数量暴涨。苍术苦心经营的几十万字内容，因AI内容的挤占，收入几乎归零。无奈之下，他只能退出，转而投身竞争激烈的短剧赛道，生活变得更加辛苦。
另一位作者小张，拥有985硕士学位，全职写作一年半，积累了417万字和15万元收入。但在AI浪潮下，她感叹“网文行业就要完了”。为了不被淘汰，她曾创下一天17732字的记录，但面对DeepSeek等AI工具一小时生成30万字的能力，这种触手怪式的产量显得苍白无力。小张转而寻求保底的付费阅读平台，而苍术则在深夜的北京望京街头，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尽管AI被鄙视链底端的作者嘲笑，但随着技术进化，人类与AI的界限正变得模糊。
02、反对AI的人们，也会分不清敌友
社交平台上曾流传一段描写，有人问博主这是否AI生成，博主回复“包是的”，结果发现这是爱伦坡的《黑猫》。网络文学的套路化特征，天然容易被拆解重组。小甯曾惊叹于AI生成的连贯性，AI能完美衔接剧情，甚至做出铺垫。她设定了一个关于抹除历史的故事，AI生成的文字细腻流畅，几乎不需要修改。更有甚者，AI模仿她原创风格的能力让她和朋友都难以分辨。从DeepSeek早期的油腻文笔，到后来去油并成功模仿通用网文风格，AI进化之快令人咋舌。阅文集团副总编辑胡说指出，完全由AI主导的通用型创作尚难实现，但一旦突破，将对整个行业造成毁灭性打击。
03、浑水之中，谁赚到了钱？
AI内容的生产者中，九思是典型代表。他组织五人团队，利用AI分析《哪吒2》等爆款，提炼反叛内核，生成孙悟空救唐僧的爽文。不到一个月，他完成了20万字，同时运营三四本小说。虽然后期遭遇软封禁，但依靠海量投喂，他依然能获取可观流量。此外，售卖AI写作工具和课程也成了一门生意。有商家宣传会员用AI十几个小时完成20万字小说，卖给有声书赚取500元，感叹不想当医生了。侯翔中所在的灵境AI则通过组织创作团队，生产1-3万字的短篇小说，通过分发和引流赚取分成，这部分业务已贡献了百万元级别的收入。
04、平台暂时站在了作者这边
尽管有人靠AI赚钱，但平台在短期内还是选择了站在作者这边。2024年7月，番茄小说推出AI训练补充协议，引发集体抵制，被形容为碎尸。最终平台撤回条款。女性向平台晋江也因出现AI生成内容引发读者愤怒，紧急出台AI辅助写作使用、判定试运行公告，严格限制AI使用范围。4月底，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发布自律公约，要求规范AI创作。然而，AI生成的黑箱特性使得封禁难以彻底。作者们试图摸索封禁规律，但结论往往模棱两可。平台打击AI内容，本质上是为了保护新人作者这一行业根基。目前，各大平台都在拒绝低质量AI内容，但AI能力的边界尚不可知，未来冲击程度仍是未知数。只有金字塔尖的顶级大神，似乎尚未感受到这股浪潮的剧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