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里,OpenAI与Anthropic一直置身于AI价格战之外。彼时,硅谷巨头将竞争重心置于模型性能,高昂定价反而被视为前沿能力的象征。然而今年夏天,风向骤变。据《华尔街日报》报道,OpenAI正考虑大幅下调Token价格,以从Anthropic手中抢夺客户。此举源于OpenAI对Anthropic可能采取类似动作的预判。
7月24日,Anthropic发布了Claude Opus 5。这款旗舰模型的定价令人瞩目:每百万Token输入5美元、输出25美元,恰好是上一代旗舰Fable 5价格的一半。更引人注目的是,Anthropic强调Opus 5能以“一半的价格接近Fable 5的前沿智能”。基准测试数据佐证了这一说法:在编程基准CursorBench 3.2上,两者成绩仅差0.5%,但Opus 5的成本却减半;在OSWorld 2.0上,它甚至以三分之一左右的成本超越了Fable 5的最佳成绩。
一个月前,Fable 5还是Anthropic引以为傲的“白月光”,以高昂的定价展示着顶尖性能。为了普及这款昂贵模型,Anthropic曾将其限时放入订阅套餐。然而,OpenAI迅速发起反击。7月9日,OpenAI发布GPT-5.6,其输入价格与Fable 5持平,但输出价格低了40%。OpenAI将Fable 5作为标尺,反复计算完成同一任务所需的时间与成本,强调“每一美元买到多少有用的工作”。订阅层面,OpenAI允许用户累积重置额度,而Anthropic则顶着算力压力延长Fable 5的套餐权益。Anthropic随后推出的Opus 5,标志着两家巨头正面交锋的开启。
价格战突然成为主角,源于大模型购买逻辑的根本转变。随着Agent深入工作流,Token消耗直接转化为企业的生产成本。当“Token竞赛”告一段落,企业开始审视膨胀的AI支出,发现很难将成本与实际回报挂钩。广告巨头WPP的CEO辛迪·罗斯指出,公司拥有的Agent数量已多于员工,大量Token开支未计入原预算;Uber CTO也曾披露,四个月内烧光了全年AI预算。因此,选型标准从“谁的跑分最高”转变为“谁能以更低成本完成同一任务”。OpenAI反复强调“每美元有用智能”,这既是定价辩护,也点明了Agent时代更现实的指标。
头部模型间的性能差距已难以支撑长期溢价。对于日常编程、资料处理等任务,市场上已有多款“足够好”的模型。a16z的调查显示,37%的企业同时使用五款以上模型,高于去年的29%。模型已成为可拆分、混用的生产要素,单一性能优势难以转化为客户忠诚度。接入前的切换成本低,但接入后的迁移成本高——涉及代码库、数据接口、安全规则等。因此,谁能以更低价格抢占用户,谁就更可能成为未来的默认入口。这场价格战争夺的实质是工作流。
中国大模型也在不断压低硅谷的价格锚点,如爆火的Kimi K3,其API价格远低于OpenAI和Anthropic的旗舰模型。此外,模型推理成本大幅下降,硬件成本年均下降约30%,为价格战提供了弹药。
价格战最直接的受益者是用户。对预算有限的创业公司而言,微小的Token价差可能决定产品生死。更充裕的Token预算让应用层能够构建更复杂的Agent,探索过去因成本过高而被搁置的商业场景。然而,价目表上消失的成本并未消失,而是转移到了模型公司账上。OpenAI的推理成本激增四倍,毛利率从40%降至33%,预计2030年前算力支出将高达7500亿美元。这意味着模型公司必须通过更快的调用量增长和更高的效率来消化降价。
短期来看,OpenAI凭借低价策略获得了显著的用户增长。但若用户忠诚度低、边际毛利不足,新增调用量可能只会放大算力支出。价格战本质上是一场资本耐力赛。它降低了使用智能的门槛,却提高了生产前沿智能的代价。随着通用能力走向基础设施化,前沿模型的溢价将日益短暂,最终竞争将收敛到成本、迭代速度和用户体验上。对模型公司而言,留在牌桌上的每一天都变得更加昂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