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匮乏已成为当前AI创业者最为焦虑的核心问题。7月，在上海世博展览馆举办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除了忙碌的机器人和密集排列的超节点机柜，记者听到最多的话题便是“Token”。
一位来自杨浦区的个人创业者站在展馆门口，向《IT时报》记者算了一笔账：他开发AI短漫剧应用，每月在Seedance上的API调用费用就要上千元。“身边真正做开发的，很少有人用便宜的方案。”他表示，无论国内外模型，只要好用，创业者都愿意咬牙付费。
与此同时，展馆另一端，厂商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如何将Token做成“工厂”，实现大规模、标准化的生产，像印钞票一样输出Token。在Token告急的背景下，Token工厂正加速登场。
启明创投主管合伙人周志峰在WAIC“启明创投·创业与投资论坛”上感慨，AI产业的“速度、强度、烈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基于OpenRouter的数据，他展示了一组惊人的趋势：美国企业使用中国模型构建AI应用的Token占比，从2025年上半年的4.5%跃升至2026年年中的46%；自2026年2月8日以来，美国公司每周调用中国AI模型的比重持续保持在30%以上。“这意味着美国企业将近一半的Token都在中国模型上运行。”周志峰指出，Token贯穿了这条发展路径，是不可或缺的“燃料”。
什么是Token工厂？通俗来讲，这是将底层的算力、模型、推理引擎打包成标准化的Token服务，按量售卖、按需交付。它不再是单纯卖硬件或算力，而是直接出售“智能输出”，你付多少钱，就给你多少Token，用完即止。
“客户只要结果，那我直接打包给他就行了。”在张江科学会堂，来自天津的融科联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他们正在考虑向Token工厂方向转型，既要做服务器，也要卖Token，“现在的趋势就是这样”。他解释，很多中小客户不懂算力调配，也不关心底层架构，“客户可能连GPU和CPU都分不清，但清楚自己需要Token”。
于是，一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应运而生：一台预装模型、推理引擎与计费系统的服务器，插电即可启用，按Token计费。“卖给中小企业，一台就够了，”他说，“顶多两三台”。
这种模式不仅限于服务器厂商，正在席卷整个算力产业链。清华大学背景的清程极智提出了Token“前店后厂”模式，后厂是标准化的算力集群，前店是Token商店；PPIO发布了面向Agent时代的“智能Token工厂”；范式智能则将展台打造成“AI 2.0 Token工厂”的全景展示，创始人戴文渊透露，2026年第一季度的Token收入已超过去年全年。这种模式的诱惑力在于，如果集群利用率做到极致，毛利率可能达到70%至80%。
周志峰预测，未来12到24个月，AI应用的商业模式将加速脱离互联网时代的Freemium（免费增值）逻辑，转向以结果和价值定价。同时，原本被称为“AI水电煤”的Token付费模式正在发生变化，一批AI产品开始将计费单位从“Token”换成“任务完成数”甚至“有效交付件”。衡量AI公司的核心指标，将从用户规模转向单位智能成本创造的商业价值。
这一趋势已在多个领域显现：Zendesk在2025年初推出了基于AI解决方案的定价模式，按“成功解决的工单数”收费，而非按客服座席数；Intercom将AI客服Fin的定价锚定在“自动解决率”上；Salesforce的Agentforce平台直接以“每次AI对话”为计费单元；法律科技公司Harvey则按“成功完成的法律研究任务”定价。
尽管当下AI行业人人言必称Token工厂，但至今仍未形成统一的行业标准。这里的“标准”指的是Token从生产到交付全链条的质量、计费、计量、服务等级等一整套规则体系。中国工程院院士郑纬民指出，Token的实际商业价值由首字延迟、生成速度、并发承载能力、服务稳定性四大指标共同决定。不同业务场景需要不同等级的服务标准，只有高等级、高品质的Token才能支撑复杂智能体的规模化落地。
“行业普遍存在模型虚标、算力质量不透明、计费模式粗放等问题。”郑纬民表示，不同业务对服务标准要求不同。山海引擎COO彭璐坦言：“行业普遍存在模型虚标、算力质量不透明、计费模式粗放等问题，压缩模型沿用原品名报价、节点缓存命中率差异，导致同等算力调用成本悬殊。”每家公司的套餐价格都不一样，目前没办法统一定价。
在张江科学会堂展区，博思芯宇展台打出了一张“Token成本拆解”牌：单位Token成本 = Token总成本除以有效Token产出。Token总成本由三部分构成——CAPEX（资本性支出，算力设备折旧）、OPEX（企业的日常运营开支，包括电费、散热、运维等）以及有效产出保障成本（故障防控、容错调度），试图帮算力运营商算清楚每一分钱。启明创投也将安全可信与产品效果、Token成本并列为影响企业AI大规模落地的三大关键变量。
Token工厂，是被现实逼出来的生意。在H2算力展区，一位做医疗影像AI的创业者向记者咨询Token工厂产品。他每天处理大量CT图片，上个月光API调用费就烧掉了上万元，“想来大会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Token”。他的话道出了行业的现状。
Token的消耗量已经膨胀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周志峰透露，中国日均消耗大模型Token，从2024年1月到现在上涨了超千倍。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3月，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从2024年初的约1000亿增长至140万亿。阶跃星辰联合创始人、首席技术官朱亦博指出，在Token需求快速增长的同时，算力供给增幅相对有限，这凸显了AI基础设施创新的价值。
然而，在供需之间，依旧有着结构性的失衡。一边是创业者喊着“不够用，价格贵”，一边是算力厂商喊着“赚钱难、跑通累”，中间的鸿沟，正是Token工厂想要填补的空白。
一位深耕企业级智能体领域的创业者告诉《IT时报》记者，他们今年帮客户落地智能体项目，客户最关心的问题已经从“能做什么”变成了“Token要花多少钱”。“以前谈AI，大家兴奋的是能力，现在热潮褪去，开始算账了。”
大模型领域的“杰文斯悖论”还在持续：Token越来越便宜，需求规模反而爆发式增长，算力总支出还在持续增加。WAIC 2026上，Token工厂正从概念展示落地为实体产品。谁能在Token这个“新石油”的炼化链条上跑得最快，谁就可能成为AI时代最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