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逆向一切”这个词在AI行业频繁出现,热度之高已至无法忽视的地步。故事的起点,要追溯到最近火遍全网、令人大快人心的一个开源项目。其主角是ArtCraft项目的开发者Brandon Thomas。他拥有丰富的工程经验,长期使用Rust语言,并致力于面向影视创作者的AI产品开发。
最近,他做了一件极具轰动性的事:利用Claude Opus 5.5,直接逆向了Adobe的软件生态,并用Rust语言重写了Adobe全家桶,随后全部开源。起因非常朴素,也是因为被Adobe的订阅费用恶心到了。对于在公司从事设计工作的朋友来说,Adobe的订阅模式可谓令人反感:名义上按月付费,实则必须承诺一年套餐,一旦想提前退订,还得支付违约金。
被逼急了的Thomas心想,既然你恶心我,那我就恶心你。于是,他利用Claude AI,一口气完成了七个开源项目的重写,包括PhotoCraft、VectorCraft、FilmCraft、LightCraft、EffectCraft、DesignCraft和PrintCraft。对应的名字一看便知:Photoshop、Illustrator、Premiere Pro、Lightroom、After Effects、InDesign和Acrobat。这些贯穿了无数设计生涯名字的软件,就这样被一锅端了。
看到这一幕,虽然明知这些软件与完整版Adobe仍有差距,但内心涌起的大快人心之感难以言表。不到10天,仅PS这个项目就获得了4.6万个Star。作者在Hacker News上甚至直言:“软件已死,但我真的做到了。”其实,关于“软件时代结束”的论调,这半年我已经听过无数次。早在今年3月,我就写过《AI,正在吞噬所有软件》,指出软件正从资产变成耗材,而我们正身处新旧交替的洪流之中。当时,人们还在讨论人人皆可构建软件,而如今,AI让这一过程变得空前迅速。
这堵曾经坚固的“墙”被推倒了。这堵墙背后不仅有口碑不佳的Adobe,也有许多认真做产品的公司。他们突然发现,由于AI让逆向工程变得高效到令人咋舌,自己的护城河瞬间消失。因为只要AI能读取代码,产品在事实上就已经是开源的了。
为了帮助大家理解,我们需要厘清什么是逆向工程。软件开发通常是程序员编写源代码,编译后生成机器可执行的程序。如果只有安装好的应用而没有源代码,想要知道其内部运作机制,就需要逆向工程。过去这非常困难,因为编译后的程序丢失了大量人类可读的信息。例如,程序员可能会将函数命名为“计算用户余额”,编译后这些名字就消失了,只剩下内存地址和运算指令。
过去,逆向工程主要有两条路线。第一条是“净室设计”,最经典的案例是1982年的康柏。当时IBM的PC因拥有受版权保护的BIOS芯片而具有垄断性。康柏为了避免版权问题,将工程师分成两组:一组研究IBM BIOS的行为并写成说明书,另一组完全不看代码,仅凭说明书从零编写新BIOS。两组人严格隔离,几个月后,康柏造出了与IBM兼容的电脑。这种思路与AI高度契合。现在,一个Agent负责研究产品功能,另一个Agent负责实现,再通过端到端测试Agent不断修正,效率极高。GPT-6 Astra在UI操作和测试方面的能力,使其成为执行净室设计的利器。
第二条路线是“反编译重建”,即暴力拆解软件,尽可能还原原码。例如玩家们将《超级马里奥64》和《塞尔达传说:时之笛》反编译为C语言代码,前者耗时两年,后者耗时近两年。过去,商业软件的保护很大程度上源于逆向成本高昂,远高于购买成本。
但现在,AI来了,特别是结合了GPT-6 Astra和Claude Opus 5.5的“天顶星科技”AI,让逆向工程彻底起飞。最近备受关注的GitHub项目REA(Reverse Engineer Anything)热度暴涨,Star数即将突破十万。它的核心思路是将Ghidra、Hopper等专业工具通过MCP和命令行接口连接给AI Agent,让Agent能分析二进制文件、追踪调用关系,甚至将理解到的逻辑应用到新项目中。笔者尝试用它解析清理软件CleanMyMac,并让其开发了原生Mac应用雏形。开源社区的老将Eric S. Raymond也预言,软件保密时代即将结束。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鼓励非法逆向。未经授权复制受版权保护的代码并公开传播属于侵权,但出于学习、省钱或定制化开发目的的逆向,在软件价格昂贵的过去是合理的。至于Adobe,虽然其行为不道德,但这种报复带来的心理平衡感依然存在。
在Thomas开源Adobe软件及REA爆火之后,X平台上掀起了一股逆向热潮,甚至蔓延到了硬件协议。有人将AirDrop移植到了Linux,实现了跨平台文件传输;有人逆向了空调协议,开发了Mac状态栏应用。过去,厂商通过不公开通信协议来限制第三方接入,而现在,开发者借助AI可以研究这些协议,开发兼容工具甚至实现厂商未提供的新功能。
当所有软件的本质都将成为开源模型,越来越容易被研究、模仿和重新实现时,建立在软件之上的商业逻辑必然受到冲击。未来,凡是能装进电脑的东西,都约等于开源。而不愿被开源的东西,将无法装进电脑。你会看到越来越多的软件客户端极度简化,只剩一层皮,真正的逻辑、模型和数据全部锁在服务器上,必须联网、登录、订阅。
这带来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当所有人都能低成本复制软件时,谁还愿意花钱做原创?对于消费者,这是好事,知识和技术向普通人开放;但对于创造者,这是一个难题。原创需要判断用户需求、探索正确形态、经历失败并承担风险。我们好不容易创造出一个市场买账的产品,却可能在3天内就被开源版本取代。创造者独享收益的时间越来越短。
作为曾经的产品经理,我对此感到深深的绝望。所以我选择做IP,把自己打造成无法被复制的存在。如果现在问我,这个时代还有什么能构成护城河?我只能给出唯一的答案:注意力。你能获得多少这个世界长期、正向、有价值的注意力,就能垒起多高的护城河。《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答案早已藏在九年前这个标题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