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Anthropic创始人达里奥·阿莫代伊发表长文《我们必须为前沿定速》,呼吁放缓最强模型的迭代速度,为安全验证预留时间。数小时后,OpenAI创始人萨姆·奥尔特曼在社交平台X上表示赞同,埃隆·马斯克和谷歌DeepMind的德米斯·哈萨比斯也纷纷附和。四家在AI竞赛中处于领跑地位的巨头创始人罕见地达成共识。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Anthropic与OpenAI在行动上却背道而驰。Anthropic正积极推进IPO筹备,目标估值高达2万亿美元,若成功将超越SpaceX,成为史上规模最大的IPO。与此同时,OpenAI则宣布推迟至2026年上市,理由是安全对齐尚未完成。这种分歧折射出两家公司在安全承诺与商业利益之间的博弈。
2026年2月,印度新德里举办的亚洲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AI峰会上,发生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奥尔特曼与达里奥站在舞台两侧,虽然双手高举过头,却始终没有握住对方的手。两人曾是OpenAI的前同事与上下级,如今却因理念分歧分道扬镳。达里奥主导了GPT-2和GPT-3的开发,却在OpenAI内部因对安全性的担忧逐渐与奥尔特曼产生隔阂。他所在的圈子被内部戏称为“熊猫派”。2015年,马斯克与奥尔特曼因谷歌收购DeepMind时的伦理分歧而创立OpenAI,试图打造一家非营利组织。但2018年马斯克撤资后,OpenAI转型为混合架构,引入微软资金,这一转变引发了内部员工对商业利益侵蚀使命的担忧。达里奥等人选择离开,于2020年底创办Anthropic,寓意“以人为本”。与OpenAI“要实现AGI”的起点不同,Anthropic的起点是“不要成为OpenAI”。这种对反面的坚持,成为其凝聚团队的核心动力。
商业路线的分歧在2026年2月的超级碗上体现得淋漓尽致。Anthropic斥巨资投放广告,讽刺即将在ChatGPT中引入广告的OpenAI。广告语“Ads are coming to AI. But not to Claude”一语双关。此举不仅实现了品牌曝光,更带动了Claude在App Store排名的飙升。这背后是两家公司截然不同的战略选择:OpenAI背靠微软,拥有海量用户和先发优势,不得不通过订阅、API及广告来变现;而Anthropic则选择押注企业端(B端)。达里奥认为消费级应用若依赖广告,极易导致用户沉迷与成瘾,这与他的价值观相悖。尽管奥尔特曼也曾表示厌恶广告,但现实压力迫使OpenAI转向。Anthropic则通过深耕企业客户,截至2026年7月,年化经常性收入(ARR)已突破600亿美元,且率先实现季度盈利,构建了坚实的护城河。
Anthropic内部的独特文化与组织架构是其另一大护城河。以Claude Code为例,这个现象级产品最初并非正规立项,而是一个工程师的随手实验。最终将其完善为产品的,仅是一个三人小团队。Anthropic推崇“蚂蚁”文化而非“天才”文化,强调以少量资源实现高产出,避免过度设计与资源浪费。这种“高信任、低自我”的文化吸引了大量人才。数据显示,从OpenAI跳槽至Anthropic的员工远超反向流动。创始人达里奥作为物理学家出身,更注重团队合作而非个人英雄主义,他只保留一个直接下属,将日常管理交给他人,自己则专注于战略与文化维护。
在价值观层面,Anthropic也展现了其坚持。在与美国国防部签署约2亿美元合同后,Anthropic坚持两条红线:禁止Claude用于大规模国内监控和完全自主武器。尽管美方要求其接受更多限制,Anthropic仍拒绝妥协。相比之下,OpenAI迅速与国防部达成协议。这种坚持源于Anthropic复杂的治理结构——它是一家公益公司(PBC),并设立了长期利益信托基金(LTBT),赋予受托人监督安全、平衡股东与公众利益的权力。当安全与利润冲突时,这套机制旨在确保安全优先。这不仅是商业决策,更是一场关于技术伦理的实验。
Anthropic的故事,是理想主义与商业现实不断碰撞的缩影。从拒绝握手到超级碗的互相攻讦,从B端押注到五角大楼的冲突,这家公司始终在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在追求AGI的道路上,我们该如何定义成功?达里奥的“奥本海默时刻”或许才刚刚开始,技术的力量如何被约束,将是未来最严峻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