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洗头，听起来像是科技造福人类的新发明，但第一批体验者已经开始吐槽，这更像是一场“酷刑”。人工智能正忙着入侵洗头界，而作为快节奏生活下的产物，它试图解决的是打工人日益增长的洗护需求。
近年来，打工人们越来越注重自我关爱，纷纷将洗头服务“外包”。在理发店或养发馆洗头，干净、舒适又高效，被不少人视为“花小钱提升幸福感”的生活妙招。甚至有网友感叹，以后要把喝奶茶的钱都省下来在外面洗头，哪怕少吃几口，也要对这颗日理万机的脑袋好一点。
在旺盛的洗发需求下，消费者的选择琳琅满目。除了理发店，像MR.JUDY等“专业洗头店”也遍地开花。然而，在午休等高峰期，往往需要提前两小时预约；且技师手法参差不齐，摊上个新手或“糊弄学大师”，洗得还不如自己在家冲得干净。
为了解决这些痛点，AI洗头店在上海、深圳、福州等城市悄然冒头。店内通常配备智能洗头机，可调节力度和水温，还提供头皮检测服务。打工人往按摩床上一躺，机器自动冲水搓洗，十几分钟搞定。这既是懒人神器，也是不想和Tony老师对视、聊天的社恐福音。更重要的是，一般19.9元就能体验，比四五十元起价的小资养发馆更具性价比。
然而，听着高效省心，体验后的反馈却两极分化。有人吐槽“像被高压水枪扫射，建议纳入满清十大酷刑”，也有人觉得“洗不干净，不如自己回家挠两下”。AI洗头，究竟是科技造福人类的新发明，还是一门以人工智能为噱头的鸡肋生意？
为一探究竟，氢商业编辑来到一家AI洗头店，亲身体验这项多少有些猎奇的新服务。在北京，这种服务并不常见。打开美团搜索“AI洗头”，只找到两家同一家全国连锁店。店铺没有像MR.JUDY那样开进写字楼旁的商场，而是开在一家菜市场附近，旁边遍布外卖卫星店，骑手络绎不绝——挺接地气，却也实在难找。
进店后发现店面不大，跟普通理发店差不多，前面一排镜子，中间摆两张带AI自动洗头机的按摩床。我在平台上预订了19.9元的“AI健康洗发”套餐，原价59元，时长半小时。店员热情招呼我坐下，先做头皮检测。他拿一只白色手柄，在我的头顶、前额、左侧、右侧、额后分别探测，对面的电脑立刻显示出放大百倍的发根影像，清晰到有些惊悚。
“你看，你头皮上有很多发红的部分，这都是油脂粒，熬夜导致的，一会用维持水油平衡的洗发水。”店员指着电脑屏幕讲解道。屏幕上AI对发质的分析包含白发、头屑、水分、油脂、粗细等近十个维度，每个维度都有精准指标。我的头皮敏感得分92.62分，头皮衰老得分76.56分。虽然数据精细，但也让人一头雾水——除了意识到头发有点偏科，我并没有别的实质性收获。
给洗头机做完清洁消毒后，店员让我躺在按摩床上，进行人工预洗——机洗前还得手洗一遍。我忍不住问为什么。店员回答说：“AI洗头机主要针对头皮清洁，下面的头发还是人工手洗更干净。”完成了手洗，他递来两个耳塞，确保露出面部、堵好耳朵后，用一个透明的大罩子罩住了我的脑壳。那一瞬间，安全感尽失。头部（包括耳朵）被死死扣在这个即将灌水的箱子里，两腿也被按摩床钉住。人类害怕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本能让我惴惴不安，又总怕机器缠住头发制造事故，整个前置环节都令我心惊胆战。
但惊悚的还在后面。“第一次体验会感觉酥酥麻麻的，是正常现象。”店员的话在耳畔回响，但洗头机开始注水时我就绷不住了。无数道高压脉冲水流喷射在头顶的各处穴位，又痒又麻，如同被几只山羊轮流啃头，或在做某种电流实验。我下意识想挣扎起身，但身体已被死死钉住，只能不太雅观地蜷缩身体，发出类似人被挠咯吱窝时的生理性笑声，甚至忍不住咬住手指忍耐。建议想体验一辆车被开进自动洗车机感觉的可以来试试。
好在人类的适应能力够强，不出五分钟，我就被AI洗头机“驯服”了。虽然每次被高压水流冲击还是会咬紧牙关，但不适感有所减弱，竟还感觉到了一丝舒适。从结果来看，自动洗头机能洗干净头发，但这和员工机洗前后都会手洗有关——洗头机完成洗发后，店员又帮我冲了一次水。至此已经看不出洗头机“自动”在哪儿，毕竟前前后后都有人力辅助。如果没有人力辅助，效果则未知。社交平台上很多人纯用自动洗头机洗发后的反馈不佳，“洗了像没洗，根本没抓到头皮”“回家后还要补洗一遍”，大部分机器全程仅有冲洗环节，难以像人工一样搓洗头皮，清洁功能并不成熟。
更重要的是，当被问及AI洗头机是否会根据不同的检测结果做出个性化调整时，收到的答案又是否定的。“我们会根据检测结果选择人工洗发时使用的洗发水，但机器洗发的流程，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这正如北京邮电大学人机交互与认知实验室主任刘伟接受采访时所说：“目前市面上所谓的‘AI洗头’宣传存在误导性，‘AI洗头机’大多只是自动化设备，并非真正的AI技术。AI的核心在于具备学习能力、自主决策和适应性，而这些设备大多只是通过预设程序完成洗头等固定动作，无法根据个体差异进行智能调整。” 同时他也表示，商家宣传的“疏通经络”“消炎杀菌”等功能，缺乏科学依据。AI洗头目前更多停留在概念阶段，噱头大于实用价值。
在消费者角度，AI洗头机没什么特别的功效，但对于经营者而言，“轻人工”似乎成了这个模式的优势。上海市科学技术协会采访AI洗头店经营人员得知，传统理发店需要培养熟练的洗发技师，而AI洗头店仅需1-2名工作人员即可维持运营。即使是对洗护发行业完全陌生的新手，也仅需经过3天培训，就能够胜任这类工作。
然而我询问店员时却收到了不同的答案：“我们做AI洗发，必须经过系统培训，对项目、功效了解得非常清楚，能解决客户的问题才行。”同时，店里除了最基础的AI健康洗发外，附加值较高的“高级项目（如头疗、护理等）”都由人力完成，很难看出AI是否真节省了人工成本。
洗发后就到了吹发环节。店员一边拿来一个立式懒人吹风机，让我体验全自动吹发；一边自己预热普通吹风机，上手给我人工吹干。“直接用自动吹风机吹不行吗？为什么还要上人工？”我又问道。“用自动吹风机吹太慢了，不知道要吹到什么时候。”店员小哥诚实地回答。我哑然失笑。和洗头环节相同，都是人工搭配机器，但幽默的是机器没咋给人工省力，店家也没咋因机器省钱。整个流程像极了我上班，主打一个协助豆包，时不时给它擦屁股，结果是我俩谁也没闲着。
看出AI洗头机还远没有发展到“科技改变生活”那步，而且就算它能改变生活，人类也没信任它到都敢把后脑勺交给它。正如一位深耕美发行业多年的经营者所说，洗头技工好的手感，是不少顾客选择走进人工美发店洗头的原因；“美发行业作为服务行业，人的服务依旧是这个岗位的灵魂”，至少人工洗发带来的轻松、惬意和安全感，AI都没让我体验到——在不断蓄水喷水的“头盔”里，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后悔，后悔之前看了太多集《死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