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的杰克逊霍尔“首秀”重磅来袭。
北京时间8月28日22时，美联储主席沃什在杰克逊霍尔央行年会上发表《In Our Time》主旨讲话。
这也是他自5月就任以来的首次公开重大政策表态。
虽然演讲中，沃什并未给出是否加息的直接答案，但他释放了鹰派信号。
因为美国通胀仍高于2%，美联储“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与此同时，沃什重申反对前瞻性指引，强调美联储政策灵活性。
受讲话影响，美股短暂跳水后又重拾涨势。
截至发稿，道指涨0.16%，纳指涨0.15%，标普500指数涨0.19%。
长期美债收益率快速下行；黄金、白银则直线跳水，目前现货黄金跌1.43%，现货白银跌0.88%。
沃什“放鹰”
在演讲开篇，沃什重申了美联储的“双重使命”——价格稳定与最大就业。
他指出，近期通胀数据并未显示通胀趋势出现显著改善。
“虽然今年夏季的PCE和CPI数据好于预期，但这并不能说明潜在的趋势已经得到实质性改善。”
在通胀率高于2%的情况下，美联储当前的主要关注点应是价格。
沃什警告称，政策制定者必须确信通胀正在朝正确方向发展，否则美联储“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的标准是，我们必须确信，潜在通胀正在朝着我们的目标迈进，而且步伐必须足够明确、足够快。否则，我们还有工作要做。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他指出，目前金融状况并不具有限制性，利率是美联储履行职责的“主要工具”。
美联储将把通胀率拉回2%的目标，这是一个明确且固定的目标。
这暗示，如果价格压力没有改善，美联储下一步可能加息。
而这可能会使他与寻求降息的特朗普产生分歧。
同时，沃什重申反对前瞻性指引，强调美联储政策灵活性。
他认为，过度向市场透露政策讨论、对未来利率路径作出过多承诺，反而可能带来新的问题。
市场可能会被美联储的表态“误导”，美联储自身也可能受到此前承诺的束缚，难以及时调整政策。
下个月加息？
在演讲中，沃什称AI这是一个新的变量，甚至可能成为一种新的生产要素。
它将对经济以及货币政策的实施产生影响。美联储需要重新思考几个问题：
AI能否带来持续的生产率提升？如果会，什么时候会发生？AI究竟是替代劳动力，还是与劳动力互补？AI发展将如何影响资本回报、企业利润以及就业？这对美联储在就业方面的职责又会产生怎样的深远影响？
他表示，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确定答案，美联储将借助相关工作组的帮助，认真思考这些问题。
在沃什讲话结束后，市场对美联储9月美联储是否加息重回五五开，市场耐心面临考验。
据CME“美联储观察”工具显示，交易员押注9月加息的预期概率升至57.5%。
通胀研究机构Inflation Insights的分析师表示，沃什给了市场想要的东西，即更详细地阐述他对当前经济数据，尤其是通胀数据的看法。
当然，他没有透露未来可能采取的任何政策行动。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似乎对沃什和市场而言都是双赢。
以下为沃什讲话全文（AI翻译）：
《我们所处的时代》
美联储主席 凯文·沃什
美国东部时间2026年8月28日上午10点
怀俄明州杰克逊霍尔举行的经济政策研讨会“金融创新：对支付与政策的影响”发表讲话。
该研讨会由堪萨斯城联储主办。
谢谢大家。很高兴再次来到这里，见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我一直十分期待这个周末 —— 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纪念我就任美联储主席满 100 天呢。
在此，我们要感谢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行长杰夫・施密德及其团队，感谢他们周到的接待。杰夫，向你们所有人表示感谢。
杰夫和其他会务筹备者，为我们安排了今天稍后的休闲活动。但我建议大家，务必谨慎选择。
多年前我就体会到，杰克逊霍尔周边的山间徒步分两种。我和前副主席唐・科恩一起徒步的经历，可以用两个字概括：活下来。那是硬核马拉松式的艰苦跋涉，让我见识到了唐不为人知的一面。
还有另一种徒步，那是我想起老同事本・伯南克主席时的画面。和本一起，节奏要悠闲得多，只是沿着洛克菲勒保护区蜿蜒步道轻松漫步。
所以出发之前，不妨做个状态自测，问问自己：“今天是科恩模式，还是伯南克模式？”
本次聚会最大的价值，是帮助我们所有人理清思绪，清醒审视当下的世界与时代。于我而言，这里面对的听众，正是深入探讨那些最重要议题的合适场合。
本次会议主题是创新。我相信，公众与市场凭借集体智慧都明白：美联储在政策执行层面做出革新，将有助于在实现充分就业的同时，达成物价稳定目标。
下面我简要介绍今天上午的讲话框架。你可以称之为提纲，也可以叫徒步路线图，但千万别把它叫作前瞻指引。
首先，我会阐述美联储正在研究的若干长期议题，聚焦最新通用技术 —— 人工智能，以及它将把经济引向何方。
其次，我会反思前瞻指引的实操，以及央行和金融市场之间的互动关系。
再者，我将阐述我认为应当指导货币政策实施的若干核心原则。
最后，我会给出我对当前经济的评估。
研判未来政策环境
以亘古不变的特顿山脉为背景，我们在此审视的经济图景，却瞬息万变。
就在不久前，2008 年金融危机前后以及危机之后的十年间，经济学家与政策制定者还在讨论长期停滞与全球储蓄过剩。当时普遍的观点是：大量资本会长期闲置，因为缺乏足够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所有值得发明的东西都已经被发明完毕，经济增长将会低迷而缓慢。
时过境迁，我们已经站在历史的转折点。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人工智能。这项已有 80 年命名历史的前沿技术，其发展速度甚至超过数年前最乐观倡导者的预判。
经济实现大幅高增长的可能性正在抬升。规模持续扩张的资本正源源不断涌入各类人工智能相关基础设施。一种 “超级摩尔定律” 似乎正在上演；规模缩放定律，同样在改变创新的实现方式与迭代速度。
资本与劳动共同催生了作为人工智能核心的大语言模型。用户通过购买代币获取模型访问权限。据报告，仅两家头部 AI 实验室，代币年化销售额已经突破 1000 亿美元，同比增幅超 500%。
美联储正密切跟踪这一切。我们认识到，人工智能是全新变量，甚至可能是一类全新生产要素，它将同时对经济运行与货币政策实施产生深远影响。这引出一系列重大待解问题：
人工智能的应用，能否在全经济体带来持续、显著的生产率提升？如果可以，会在何时出现？
代币使用究竟是劳动力的互补要素，还是竞争替代要素？下一代 AI 模型，会进一步推高资本密集程度，还是模型自身会催生轻资本的解决方案？
另一个未知问题，是由此塑造的市场结构。资本回报将流向何处，兑现周期多长，目前尚不明确。短期来看，稀缺资产的收益会多大程度流向 AI 实验室、芯片厂商、能源生产商与云服务商？长期来看，这部分价值又会有多少传导至企业与消费者？对于劳动者就业，也就是美联储双重使命中的就业目标，又会带来怎样广泛的影响？
同样，代币的均衡价格我们也无从得知。会不会出现代币分层现象，大量资金用于获取前沿顶尖模型的使用权？老旧模型的代币价格，是否会回落至其边际成本水平？
我们将设立生产率与就业专项工作组，来研究上述一系列问题。我和该工作组以及另外四个专项工作组负责人的初步沟通，进展令人鼓舞。
但需要明确：工作组的建议会在后续出台，不会影响我们当下的政策判断。但我相信，今天开展的这些智力投入，会让我们未来应对政策挑战时准备得更加充分。
前瞻指引及其替代方案
在各个工作组开展研究的同时，我不会坐等，而是主动推进美联储内部改革，让机构适配时代需求。举一个例子：我计划重塑美联储主席所谓 “前瞻指引” 的形式与功能。各位或许知道，我长期以来都不赞同过早对外宣告未来政策路径。我更倾向另一种模式，下面我就此展开论述。
针对未来政策的沟通透明，本身不是目的。沟通必须服务于美联储至高使命：制定正确的货币政策。
前瞻指引作为常规工具，是全球金融危机时期我们推出的产物。在当时，它发挥了关键作用，我们也曾高调启用。但如同很多危机时代遗留工具，我认为如今它已经不合时宜。
在正常经济环境下，前瞻指引应当被严格限定使用边界。否则，它会打着清晰沟通的旗号，反而制造模糊。过度披露政策思考、过度承诺未来政策路径，会误导市场、企业与家庭。同时，当政策制定者在经济周期中就利率做出准承诺，会束缚我们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策的自由度。
要制定合理政策，同样需要理顺央行和金融市场的关系。美联储需要尽可能不受干扰的市场信号：市场内部指标、各板块资产价格水平与变动、美债的价格与成交规模、美元汇率、信贷成本与可得性，以及一揽子大宗商品价格。
以上及其他各类指标，应当帮助美联储在整个经济周期内判断短期经济活动与通胀形势，同时反映广义金融环境，以及金融周期蕴含的风险与不确定性。
与此同时，市场参与者自身应当跟踪实体经济真实信息，自主形成对产出、就业、通胀的预期，时刻保持对风险的高度敏感。
美联储需要谦逊，但绝不能天真。美联储在经济与市场中扮演核心角色，手握强大政策工具。我们决定短期利率的走向，市场参与者永远会试图预判我们的下一步动作。但我们不应纵容一种局面：市场参与者做交易，主要依靠揣摩美联储的态度。
经济学文献早已阐述过这种扭曲效应，也就是镜厅困境。如果市场高度依赖美联储指引，而美联储又反过来参考市场价格，那么我们更容易忽视新变化，在局势转向时猝不及防，政策出错概率随之上升。
讽刺的是，镜厅困境的最大代价，往往并不由市场参与者承担。承受最大伤害的，是那些没有金融资产的普通民众。如果美联储误判通胀、误判经济，损失最惨重的不是金融市场的获利群体，而是普通美国民众，他们要承受高通胀，或是就业安全感骤然流失的后果。
既然前瞻指引不适用于正常时期，那么美联储主席是否至少应当对外公布明确的反应函数？也就是告诉市场，在经济数据过热或者不及预期时，利率会如何变动。
我多希望我们对经济的认知已经足够精准，可以给出一套机械、经过验证的标准答案，比如可以完全依赖泰勒规则。但至少目前，我们还做不到这一点；同时，决定货币政策的关键因素，会随时间不断演变。
通过预测来阐释政策反应函数，理论上可行，但现实落地效果很差。举个例子，2021 年的前瞻指引，很可能延缓了美联储应对高通胀的政策响应。
在我担任主席的任期内，我和同事会致力于构建更可靠的模型、更稳健的规则，辅助政策决策。但我们清楚，精准预测经济至今仍然只是一个目标。在地缘政治、全球供应链、技术高速迭代的当下，对我们认知的边界保持谦卑，是明智之举。
秉持同样的理念，我们应当充分听取各类与货币政策相关的观点。想要实现最优决策，就不能排斥不同的经济判断。
那么，政策的更好出路在哪里？接下来，我会分享指导货币政策制定的核心原则，之后再兑现承诺，评估当下经济。
核心原则
下面谈谈原则。
第一，在我们这个领域，人们常常把过去的数据当成当下现实。真正的挑战，是分清二者。换言之，我们必须反复校验现实，避免基于过时、失真的数据制定前瞻性政策，也不能只依靠个别零散数据点，趋势才最重要。美联储是决策机构，我们在不确定性下做选择，所依托的数据必须具备时效性、准确性、可操作性。
第二，美联储政策目标，是让经济总需求与总供给大体匹配。但我们只能直接观测经济活动，供给侧的真实状态只能靠推断。因此，评估总供给与总需求的现实及预期平衡，本身就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第三，必须明确：美联储以个人消费支出（PCE）物价指数衡量的 2% 物价稳定目标，是固定不变的硬性目标。同样需要厘清：物价稳定不会自动实现，通胀也不会必然向均值回归。实现物价稳定，是美联储责无旁贷的工作。
第四，美联储同样肩负实现充分就业的使命。中期维度同时达成双重使命，并非非此即彼。我不认为双重使命之间存在固有矛盾。毕竟，高通胀本身就会严重损害经济繁荣。
第五，短期利率是实现双重使命的主要工具。非常规刺激政策适用于真正的危机场景，其余情况下应当尽量少用，甚至不用。
第六，货币十分重要。尽管这一观点当下并不流行，但我认为货币对货币政策意义重大。我们应当关注央行创造的货币，以及银行金融体系派生的货币。诚然，金融创新等因素改变了基础货币、货币流通速度和实体经济之间的传导机制，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无视货币对金融环境与物价的最终影响。
最后一点：沟通上更加克制的美联储，才能更好地完成使命。评判我们可信度的唯一标准，就是我们能否兑现法定职责。借用查克・耶格尔将军的一句话：“关键时刻，要么找借口，要么拿结果。”
当前经济现状
基于以上原则，我如何看待当下经济？现实情况究竟如何？
各位已经看过 7 月会议纪要，FOMC 委员达成一致：劳动力市场保持稳定，经济产出表现稳健，但通胀依旧居高不下。我和绝大多数同僚认为，更稳妥的做法，是等待会后更多新信息，尤其关注供应链、投资流向、地缘政治演变，再判断是否需要调整利率政策。同时我们已做好准备，将根据形势变化随时行动。
就我个人观察，当前经济整体表现强劲，韧性进一步增强。衡量经济韧性的一个标准，就是经济体抵御冲击的能力。从这点看，实体经济与金融市场都展现出极强韧性。
有几点观察：
企业资本开支，也就是未来经济增长的种子，正在快速上行。设备与无形资产投资的四季度同比增速约 9%，为 2021 年以来最高。今年过半资本开支增长，大概率来自人工智能相关建设。
标普 500 企业过去一年利润增速超 20%，利润率处于历史高位。整体股市波动率较低。我们会持续密切跟踪市场内部结构，关注各板块表现。
市场对资本开支、企业盈利增长的预期处于高位。我会持续关注其增速的二阶导数（增速的变化），以及由此带来的资产价格、企业信心、居民收入与消费的连锁反应。
企业债、杠杆贷款的信用利差处在历史低位区间，今年这类债券发行规模十分旺盛。跳出固收市场，看银行业：7 月高级信贷官调查显示，银行工商业贷款审批标准处于历史偏宽松区间，这也解释了今年工商业贷款的增长。信贷市场几乎看不到政策收紧带来的约束效应。
部分行业，例如地产、农业，确实出现压力。但总体而言，很难说广义金融环境处于收紧状态。
尽管遭遇各类冲击，居民实际消费依旧稳健，过去四个季度增幅超 2%。叠加旺盛的投资，国内私人最终购买（PDFP）同步上行。今年该指标年化增速接近 3%。该指标通常比 GDP 更有信号意义，其趋势同样向好。
就业层面，美国现状整体向好。劳动力市场十分稳定，失业率 4.1%，处于历史低位，连续数年变化不大。四周平均初请失业金人数，这个经过实证检验的实时指标，处在数十年低位。
我认为，当下劳动力市场人员流动偏低，一部分源于疫情之后大规模的雇主‑雇员重新匹配。
当劳动力供给增长停滞，月度新增就业自然会维持在较低水平。劳动力市场当然也存在隐忧，例如应届毕业生群体。但总体来看，想要工作的人，大多可以保住或者找到岗位。民众或许担忧未来就业风险，但就目前而言，劳动力市场符合充分就业状态。
但物价稳定这一使命维度，数据更令人担忧。美联储偏好的 PCE 物价指数 12 个月同比通胀 3.7%，近 6 个月年化通胀 4.1%。CPI 的对应读数同样偏高，两者的核心通胀指标也居高不下。这些指标各有缺陷，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通胀显著高于 2% 目标。因此，美联储当下首要任务，应当聚焦物价。
政策制定者的任务，是捕捉底层趋势通胀，也就是剔除特殊扰动之后，经济广义的物价变动。我们不仅要看通胀上行或下行，还要看变动速度。各类通胀指标，已经较 2022 年峰值大幅回落，但过去两年改善幅度有限。
今夏 PCE、CPI 数据虽好于预期，但并不代表底层通胀趋势已经出现实质性好转。
工资增速呈现温和增长。但长期实践证明，工资增速并不是预判未来通胀的可靠指标。
为研判底层通胀，我会拆解 PCE 物价指数全部 199 个细分项。过去 12 个月，PCE 篮子内 54% 的商品服务价格同比涨幅高于 3%。该比例虽远低于疫情后约 77% 的峰值，但依旧显著高于疫情前二十年 32% 的水平。
仅看过去六个月，结论相近：PCE 篮子内 49% 的品类年化涨价幅度超过 3%。虽较疫情高点回落，但依旧处于偏高区间。
近期大宗商品价格上行，同样值得警惕。我们需要判断，这些变化是否带来通胀上行风险。
同样关键的是，过去五年多高通胀是否已经固化到通胀预期之中。好消息是，中期通胀预期指标整体保持稳定，掉期市场通胀补偿指标也给出一致信号。
市场价格显示，投资者相信美联储终将实现物价稳定。这既是美联储机构的荣誉，也契合美联储的传统。我向各位保证，市场的这份信心是正确的。
但纵观历史，市场通胀预期看似稳固，也可能突然转向。当前预期锚定良好，但我们必须严密监控。美联储的职责，就是确保通胀预期不会脱锚。
有一个信号不容回避：连续 65 个月通胀居高不下，这份责任完全属于中央银行，也理应由央行承担。
我的政策标尺是：我们必须确信底层通胀正在向着目标清晰、足够快速地回落。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就必须继续行动。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使命，我们肩负的职责。
结语
今天我站在这里，我恪守的是政策纪律，而非预先锁定某个利率决策。
我和美联储的同事，并非第一批在重大历史关口履职的人。我们决心全力以赴，不负时代。
我们怀着谦逊与坚定，严肃对待自身职责。诸多结果取决于我们做出的抉择。稳健的货币政策助力家庭与企业繁荣。政策执行得当，就能够放大经济动能，巩固美国在全球的领导力。我深知，国家需要我们审慎思考、明智决策。
能够再次为美联储效力，是莫大的荣幸。由衷感谢同事，以及在座诸位给予我的建议与鼓励。感谢各位的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