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行业风头正劲，一则破产消息却给狂热泼了一盆冷水。近日，美国知名手术机器人公司Vicarious Surgical的投资者投票决定停止运营并进行破产清算。这家公司并非无名之辈，曾是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的有力挑战者，甚至吸引了比尔·盖茨、杨致远等科技大佬投资，2021年成功登陆美股，风光无限。然而，研发进度一拖再拖，PPT上的概念最终未能落地，累计融资超过20亿元人民币，最终也没能撑下去。“概念很好但造不出来，造出来也卖不出去”，当下全球具身智能行业正面临着同样的尴尬，令人深思。
Vicarious的灵感源自1966年的科幻电影《神奇旅程》。电影中医生被缩小注入人体进行手术的情节令两位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Adam Sachs和Sammy Khalifa着迷。2014年，两人联合拥有多年腹腔镜手术经验的外科医生Barry Greene创立了这家公司。团队背景充满了工科色彩，两位联创均来自机械工程专业，曾任职于苹果公司从事制造和产品设计工作，他们将消费电子的微型化思路引入了手术机器人领域。
Vicarious设计了拥有9个自由度的机械臂，其灵活性堪比人手，能抵达患者腹腔的任意角落，这比著名的达芬奇手术机器人多了两个自由度。为了追求极致的微创体验，团队还大胆结合了VR技术，旨在让医生通过佩戴VR头显，远程操控机械臂完成手术。其最终构想的机器人通过不到1.5厘米的切口伸入患者体内，两条机械臂负责操作，肩部摄像头提供360度实时画面。如此惊艳的概念迅速吸引了大量拥趸，比尔·盖茨、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雅虎创始人杨致远以及Khosla Ventures等知名投资方纷纷加注。
2021年，Vicarious完成SPAC上市，市值一度超过12亿美元，次年其产品入选《时代》杂志2022年度最佳发明，并成为首个获得美国FDA突破性设备认定的手术机器人。粗算下来，Vicarious总共筹集了约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0亿元）资金，如今却随着公司破产而付诸东流。
上市本应是新的起点，却成了Vicarious最后的辉煌。早在2023年，公司就因市值问题收到退市警告，股价较高点已跌去九成。原定于2024年进行的首次临床试验以及2025年底前提交医疗器械审批的计划，因工程难度大而一再推迟。对于一家未盈利的初创公司而言，上市两三年后仍拿不出成熟产品，市场的耐心终被耗尽。今年3月，因连续30个交易日平均市值不足1500万美元，Vicarious被纽交所发出退市通知。公司无奈地表示，拿不到新的融资，也找不到买家，此时账上仅剩约370万美元现金及投资。财报显示，当季亏损730万美元，2024年和2025年预计分别亏损6300万和5020万美元。
技术上的过于理想化掩盖了现实的窘境。为了模拟人手，Vicarious采用了复杂的解耦驱动方案，导致结构复杂、良率难以控制，批量生产符合FDA标准的产品近乎天方夜谭。此外，为了追求极致小切口，机器人仅配备两条机械臂，导致许多手术操作无法顺畅完成。宣传图中的VR头显也被认为噱头大于实用，长时间佩戴会增加医生疲劳。两位创始人的工程思维虽然带来了华丽的产品参数，却低估了医疗设备在研发周期、监管要求和临床验证等方面的落地难度。公司坦言，自成立以来持续面临经营亏损，且预计未来将继续消耗现金储备。
资产将被转让以清偿债务，投资者的血本无归已成定局。目光拉回大洋彼岸，今年机器人赛道的火爆有目共睹，融资轮次密集，独角兽层出不穷。然而，硅谷明星公司K-Scale Labs倒下，美国机器人鼻祖iRobot申请破产，类似的案例层出不穷。“钱不够烧了”是普遍心声，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商业化难以落地。
业内公认的事实是：“机器人的Demo都很好看，但还没有买的理由。”目前绝大多数机器人销往实验室、高校或展台，真正在产线上干活的仍是少数。成本账很简单：工业机器人价格数十万起步，回本周期长达四五年；家庭场景下，人形机器人的成功率更是令人担忧。能用的机器人太贵，便宜的又没大用处，这种尴尬境地考验着企业的生存能力。
此时此刻，行业分化将前所未有地剧烈。如果说早期研发在基础模型或动作捕捉上已足够惊艳，如今则必须全面转向真实场景的探索。蓝驰创投合伙人曹巍指出，新兴行业通常经历“联赛”和“淘汰赛”两个阶段，如今已进入淘汰赛，比拼的是产品化和商业化的长期硬实力。资本市场具备周期性，具身智能企业离产品化仍有差距，要想度过风险期，要么有充裕的现金，要么有优秀的产品。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几乎没有终局的无限游戏，但核心仍在于解决真实问题，更加务实、接地气。即便不能成为颠覆行业的里程碑，也不至于沦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