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AI 是否应当融入开源社区，一直是开发者群体中争论最为激烈的焦点。一方认为大模型能够帮助开发者提升效率，未来将如 Git 和编译器般成为新的基础工具；另一方则担忧大量 AI 生成的低质量代码、Bug 报告以及 Vibe Coding 模式会进一步加重维护者的负担，甚至侵蚀开源项目的质量。作为 Linux 之父，Linus Torvalds 的观点向来极具分量。近日，他在 Linux 内核邮件列表发表长文，明确回应了社区近期围绕 AI 的争议。他不仅重申 Linux 内核不是一个“反 AI”项目，更放出了强硬的表态：“如果有人无法接受这一点，那就 Fork 一个版本，或者直接离开。”
这场讨论源于 Linux 内核邮件列表。此前，SFC（软件自由保护协会）针对 AI 和 LLM 在开源项目中的使用提出了一系列建议，社区内关于 AI 的担忧也日益增多。与此同时，一款名为 Sashiko 的 AI 审查工具自今年 3 月起常态化参与上游补丁审查，并被多位核心维护者接纳，这被视为 AI 正式进入 Linux 内核开发流程的重要标志，也进一步升级了社区内的争论。有开发者在邮件列表中表示，这些讨论整体流露出一种明显的“反 LLM”立场。对此，Linus 立即回应：“我知道确实有一些人非常讨厌 AI。但作为 Linux 内核项目的最高维护者，我愿意明确表态。”随后，他给出了近年来关于 AI 最强硬的公开回应：“Linux 不是一个反 AI 的项目。如果有人对此有意见，大可遵循开源精神——Fork 一个属于自己的版本，或者直接离开。”换言之，在是否允许开发者自由使用 AI 这件事情上，他不会妥协。
Linus 并没有将 AI 神化。在他看来，AI 就像我们使用的其他工具一样，和 Git、GCC、调试器一样，都只是开发者工具箱中的一种工具，而且它已经明确证明自己是一种有用的工具。若放在一年前，人们或许还能讨论 AI 到底有没有价值，但如今在 Linus 看来，这已不是一个值得争论的问题了：“只有没真正用过 AI 的人，才会一直怀疑它有没有用。”不过，Linus 也承认围绕 AI 还存在许多需要讨论的话题，例如未来商业模式如何、训练和推理成本是否可持续、整个 AI 产业最终会走向何方——但至少，“AI 是否有用”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值得注意的是，Linus 对 AI 的态度其实发生了明显转变。2024 年 10 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他曾毫不客气地表示：90% 的 AI 都是营销炒作。当时，他甚至直言，自己讨厌科技行业围绕 AI 制造出来的巨大喧嚣：“我真的不想参与 AI 的讨论，所以目前，我基本会选择忽略它。”但那次采访中 Linus 也留下了一句话：五年之后，情况也许会有所不同。如今，距离那次采访仅过去约 21 个月，他已改变看法。虽然他依旧反感资本市场和科技公司对 AI 的过度宣传，但对于 AI 在 Linux 内核开发中的实际价值，他给予了明确认可。当然，Linus 并没有因此成为 AI 的狂热支持者。他坦言，目前 AI 确实会带来不少问题，例如：AI 生成的大量内容增加了维护者审核工作的负担、不断发现一些令人尴尬且此前遗漏的 Bug，以及 AI 输出偶尔仍然会出现错误甚至“幻觉”。但这些问题，并不是拒绝 AI 的理由。Linus 在邮件中用一句话讽刺了部分反 AI 者：“有些人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一边大喊‘啦啦啦，我听不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正应该做的，是让 LLM 工具真正帮助维护者，而不是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此外，Linus 还借此机会再次阐述了 Linux 内核一直以来的核心理念。他表示，Linux 项目始终都是一个围绕“技术”而展开的工程项目。虽然开源社区的人际合作、社区文化和协作氛围非常重要，也确实能激励开发者长期参与贡献，但这些只是项目带来的附加价值，而不是项目存在的目的。Linus 明确表示，Linux 内核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什么“社会斗士”项目。在他看来，Linux 社区做开源，是因为开源能创造出更好的技术，而不是出于什么意识形态、政治立场或者某种“宗教式”的信仰。因此，Linux 内核的每一个决定，都应该建立在技术价值之上，而不是因为害怕新工具。在长文的最后，Linus 用一句极具个人风格的话结束了这场讨论：“AI 并不完美，但任何批评 AI 有问题的人，也最好先照照镜子。因为，人类自己的天然智能，也并没有优秀到哪里去。”这句话，也恰恰代表了 Linus 对 AI 一贯的态度：不盲目吹捧 AI，也不会因为它存在缺点而全盘否定。
然而，Linus 的这番表态，并没有让争议平息。事实上，Linux 社区乃至整个开源社区，对于 AI 的讨论远比“要不要用 AI”复杂得多。不少开发者认为，Linus 讨论的是工具价值，而他们担心的是 AI 背后更深层的问题。有开发者指出，目前主流大模型大多是在未经明确授权的互联网内容、代码仓库、电子书等数据上训练而成，这些模型是否侵犯版权、是否符合 GPL 等开源许可证精神，至今仍存在巨大争议。也有人担心，AI 数据中心带来的巨大能源消耗、未来可能造成的软件开发岗位流失，以及开发者过度依赖 AI 导致代码质量下降，都不应被忽视：“Linus 忽略了 AI 使用盗版数据训练、消耗大量能源、可能取代开发者工作等问题，我对他支持 AI 感到非常失望。”还有人直言：“我会相信 AI 真正有价值，但不是现在。至少目前，我只能看到它带来的伤害，而不是普通开发者能切实感受到的收益。”同时，也有不少开发者对 Linus 的说法表示强烈支持：“过去六个月，AI 帮助开发者创造出了大量真正优秀的软件。虽然垃圾代码确实存在，但优秀的软件同样在快速增长。无论是新手还是资深工程师，都能借助 AI 更快地开发出可运行的程序。如果现在还否认 AI 的价值，未来很可能会发现自己已落后于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