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这次是真的和 OpenAI 翻脸了。7月10日，苹果向美国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交了一份长达41页的诉状，将OpenAI、OpenAI首席硬件官Tang Tan、前苹果工程师Chang Liu，以及已被OpenAI收购的硬件公司io Products，一起告上了法庭。指控的内容也十分劲爆：OpenAI系统性窃取苹果未发布产品的商业机密，用来研发OpenAI自己的AI硬件设备。
初看这则新闻，以为只是硅谷公司之间常见的商业秘密纠纷，但研究完来龙去脉后，可以看出苹果是真的急了。在他们看来，OpenAI已经把“招聘”这个事，变成了一套获取自家商业机密的流程，若不采取行动，苹果的家底恐怕要被人掏空。
关于OpenAI是如何通过招聘来“偷家”的，苹果描述了一套精密的操作。前苹果产品硬件工程副总裁Tang Tan，在加入OpenAI后担任首席硬件官。他在面试那些想要跳槽的苹果在职员工时，会要求他们携带苹果原厂实物零部件参加面试，并在现场进行讲解展示。这其中就包括电池、逻辑主板、系统级封装（SiP）和屏蔽件等核心硬件组件，甚至是产品的CAD图纸。对普通消费者来说，这可能只是几块零件、一张图；但对于业内人士来说，通过这些东西基本就能反推出产品架构、供应商是谁、内部空间怎么布局，甚至连研发思路都能梳理出来。这还只是第一步。
当求职者顺利通过面试后，Tang Tan会让求职者隐瞒自己已经入职OpenAI的事实。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利用离职后的“通知期”。这个通知期通常有两周，主要作用是让准离职员工利用这段时间对接工作、办理手续，很多系统权限此时并不会关闭。但在苹果，如果员工去的是竞争对手公司，就没有两周通知期了，权限在提离职当天就会被收回。因此，苹果认为Tang Tan正是利用了这个窗口期，让这些已经准备离职的员工继续搜集内部的机密信息。
此外，苹果内部为了防止泄密，一直奉行“Need to Know”（按需知情）原则，即信息获取不看职位高低，而是看谁负责什么，就只能知道什么。比如你负责iPhone主板，那你只能接触主板相关资料；镜头、外观、天线这些内容，如果跟工作无关，系统就不会开放权限。所以，即便Tang Tan已经是硬件部门副总裁，也没法一手搜集完全部资料。但他作为高管，显然深知公司内部关于Need to Know的管理制度和执行流程。如今，当这批求职者正式确认从苹果离职时，Tang Tan就会利用当初从苹果带出来的“Need to Know”管理文件，告诉他们安全部门会查什么、有哪些审查流程，从而帮助这些员工避免触发检查，好让他们把那些机密资料带出来。
苹果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是发现大批跳槽至OpenAI的员工在离职前的行为都高度相似。比如：刻意隐瞒去向，在走之前开始下资料，把工作文件转发给个人邮箱，离职后还尝试访问内部系统等操作。一个两个有这种情况还能归结为个人问题，可这么多去OpenAI的都有异常操作，这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苹果列举了两位核心高管入职OpenAI后的操作。第一位名叫Chang Liu，他在苹果工作了8年，是一名高级系统电气工程师，参加过不少高保密性的硬件项目。2024年1月22日，他从苹果离职加入OpenAI，但他离职时不仅规避了安全审查，还把自己的工作电脑带了出来。正式离职后，他发现这台工作电脑还能访问苹果的内部网络，结果他不仅没给苹果说，还找了没离职的同事Alyssa Peng当自己的内应。接下来几周，他在已经入职OpenAI的情况下，利用这个访问权限，从内部存储库中筛选、打开并下载了数十份机密文件。为了躲避苹果内部监控，他们还把沟通转移到了LINE等私人通讯软件上。直到2024年4月，Peng也从苹果离职，加入了OpenAI。如果说其他员工是为了跳槽偷了点公司信息，那这位可以说是非常积极地“卖命”了。
另一位就是刚才提到的OpenAI首席硬件官Tang Tan。他在苹果待了整整24年，从一名产品设计工程师一路做到负责iPhone、Apple Watch等核心产品硬件工程的副总裁，可以说是苹果硬件团队的“老将”。要说这种元老级员工应该和公司很有感情吧，但恰恰相反，苹果诉状里的大部分指控都围绕这位老哥展开。2024年，Tang Tan离开苹果，与前苹果首席设计官Jony Ive、前苹果工业设计负责人Evans Hankey共同创办AI硬件公司io Products。这家公司声称专注下一代AI消费硬件研发，结果一年多时间过去，既没产品、也没开过发布会，对外甚至连个概念图都没出现过。就是这么一个公司，最后让OpenAI斥资65亿美元收购，然后Tang Tan顺理成章成为OpenAI的首席硬件官。
其实光这么个事，看着也就是硅谷再正常不过的一次高管跳槽。当时大家也都说，OpenAI真正想要的其实是这家公司里的“前苹果系硬件大佬”。但苹果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苹果发现，Tang Tan在离职前就已经与OpenAI或其合作方有过接触，并将供应商资料、消费电子行业内部报告等文件发送到了自己的个人邮箱。更重要的是，苹果认为Tang Tan加入OpenAI后，利用自己对苹果研发体系的了解，参与建立了一套针对苹果员工的招聘流程，把原本用来招人的面试，变成了获取苹果商业秘密的一个环节。还有个细节是，苹果在诉状里称OpenAI已经通过这些从苹果挖来的人，开始直接接触“果链”了。
很多人觉得，苹果最值钱的是设计、是芯片、是系统。但对于一家消费电子公司来说，把产品稳定地造出来才是难事。可现在OpenAI不仅直接联系这些供应商，还要求使用苹果的专有工艺。站在苹果的角度，这已经不是挖几个人的问题了，是真的要被“偷家”了。但苹果并没有立刻翻脸。针对这些情况，苹果在今年2月份就私下找过OpenAI，表示有证据显示苹果机密已经流入对方手里，要求调查处理。结果OpenAI一直不给回应。直到苹果提起诉讼，OpenAI负责人才大义凛然地表示“自己对其他公司的商业机密不感兴趣”。但问题是，作为全球最大的模型公司之一，去哪招人不行，为啥要费这么大力气从苹果“薅”人来呢？一线的设计师、工程师也就算了，现在连高层都是Jony Ive、Tang Tan这些从苹果离职的。难道是打算在OpenAI内部搞个“苹果复仇者联盟”吗？说白了，苹果就是慌了。
毕竟，自己作为模型厂商，用户入口却一直握在别人手里，这就只能做一辈子供应商，在市场上只能被人挑挑拣拣。就像今年WWDC，苹果一句话就把Siri的底层模型从ChatGPT换成了Gemini。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等到未来大家模型能力都差不多了，靠啥能留住用户呢？做个硬件呗。而单就造硬件这么个事，放全世界苹果都是最狠的那个。不管是工业设计、硬件工程、供应链管理、还是量产经验，这些OpenAI目前不具备的能力，都可以从苹果那“学”到。
当然，苹果也意识到了这些，所以他们在诉状里提到的要求，可不只是让OpenAI赔钱了事，而是让法院禁止他们使用任何涉嫌苹果的设计。必要的话，之前OpenAI做过的所有产品都得推倒重来，重新设计。市面上一直有传闻，说OpenAI原定今年发布一款没有屏幕、可以调用ChatGPT的移动音箱。如果这次官司苹果赢了，那OpenAI的首款AI硬件，估计得先回炉重造了。而苹果担心的，和OpenAI恰恰相反。过去二十年，iPhone把移动互联网的入口守得死死的。可现在进入AI时代，AI眼镜、AI耳机、AI Companion等原生AI设备已经开始冒头，自家Apple Intelligence又一直没有做出真正有竞争力的体验。将来要是突然冒出来个新硬件，像当年iPhone取代诺基亚一样，把iPhone干掉了，那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所以说，苹果和OpenAI这场官司，不仅是一场商业机密的纠纷，藏在这背后的，其实是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入口。谁能先做出真正的AI原生设备，谁就有机会定义下一个时代。毕竟，没有一家模型厂想永远活在聊天框里。而对于苹果来说，定义AI时代的那台设备，可以不是iPhone，但不能是别人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