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化 AI:当研发链条被 AI 重塑,人类最后的护城河是什么?**
到 2026 年年中,AI “研发自动化”的进度表已相当激进。Anthropic 6 月的报告显示,Claude 已接管了内部超过 80% 的代码编写;Mythos 模型在训练代码优化任务上实现了 52 倍的加速,远超人类熟练研究员数小时的极限。在国内,MiniMax 的 M3 模型仅用 12 小时便在无人工干预下跑通了“数据合成、训练、评测到迭代”的全流程;面壁智能的 MiniCPM5 甚至借助 Agent 闭环,让模型自行编写出算力利用率比原生 Megatron 高 10% 的预训练框架。
这些案例证明,行业正在切实推进“递归式自我改进”(RSI)的边界。RSI 指的是模型实质性介入“让自身变强”的完整研发链条:由其定义目标、构建环境、编写代码、运行实验,并将验证成功的改进反哺至底层模型。
早在 1965 年,数学家 I.J. Good 就提出了“智能爆炸”的构想。尼克·博斯特罗姆等学者后续的超级智能推演中,RSI 始终是通往终极智能的核心一环。但过去十年,这仅停留在思想实验层面,因为底层模型能力无法支撑这一进化闭环。如今,随着技术底座的成熟,这一门槛即将跨越。若 AI 真的跨过自进化门槛,研究本身将如何变化?人的能力结构将如何转型?组织为何还需要存在?
站在 RSI 的门槛上,这些问题亟待回答。田渊栋博士,可能是回答这些问题最合适的人选之一。他曾长期在 Meta FAIR 进行前沿研究,提出过关于 Grokking 的阶梯解释,并在强化学习、Self-Play 自博弈、模型自优化等领域有深厚积累。2026 年,他作为联合创始人加入了 Recursive AI —— 一家旨在建立自进化 AI 系统的公司。作为自进化专家与硅谷组织变革的亲历者,他为我们拨开 AI 自动化的迷雾,直击自进化系统的真实卡点,并探讨了当职场成功路径从“带领百人团队”变为“驾驭 Coding Agent”时,个人与组织该如何重新定位坐标。
**01 自进化 AI 的门槛是什么?**
**沸腾之下:** 现在自进化 AI 是技术前沿热点,但很多公司已在做 AI 研发自动化,尤其是后训练环节,Agent 主导的数据合成、训练、评估、迭代已较成熟。Recursive AI 想做的自进化 AI 与这些落地系统,核心区别是什么?
**田渊栋:** 这些自动化 R&D 只是第一步。Recursive AI 旨在让 AI 发现新的算法、模式、架构或数据组合,甚至找到与现有 Transformer 架构迥异的下一代训练范式。这是我们最高的目标。
**沸腾之下:** 这更像是一个更开放的过程?
**田渊栋:** 是的。最简单的 Recursive 形式是超参数调优,但空间有限。现在大模型很强,我们可以利用更大的搜索空间。注:这里的“自动化 AI R&D”更多指将现有研发流程中的数据生成、训练、评估、调参等环节交给 Agent 执行;而“自进化 AI”更强调系统能否发现新的算法、架构或训练范式,并将结果反馈到模型自身的改进中。二者的差别不在自动化程度,而在是否形成“改进自身”的闭环。
**沸腾之下:**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理解:能不能把 AI 自进化理解成一个自动科学发现流程?先发现问题,再定义目标和 reward,探索解决方法,构造环境和数据,最后验证结果并保留改进。你觉得这个理解对吗?
**田渊栋:** 高层理解差不多。它相当于把研究员做研究的过程自动化。AI 找到新洞察后放回模型,模型变强后继续自动化。这和“AI Scientist”的区别在于,AI Scientist 的目标可能是材料或药物设计等外部问题,不涉及“自制”和“自我增强”。Recursive AI 关注的是更递归的版本:研究对象是 AI 自身如何继续变强。
**沸腾之下:** 现在工业落地的自动化系统大概覆盖了哪些部分?Recursive AI 想推进的是哪一部分?
**田渊栋:** 很难说哪些成熟。就算是调参,如果能深入理解参数空间,模型或调参 AI 也能发现更好的组合。所以调参不一定低级,关键是模型对问题是否有更好的理解。具体行动不是衡量自进化强弱的唯一原因。
**沸腾之下:** 更重要的是探索空间够不够强?
**田渊栋:** 对,以及能否在探索空间里找到惊人的发现。很多大模型专家通过大量信号形成对问题的重要洞察,这个洞察可能极大提高效率。洞察可以是调参数,也可以是改两行代码。具体行动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问题的深度理解。注:“探索空间”指系统允许自己尝试的方案范围;调参、改代码、改数据配比、改架构都是不同层级的行动空间;真正决定自进化能力的,是系统能否在这些空间里形成有效洞察。
**沸腾之下:** AI 是一个很好的 pattern learner,能总结概率和 pattern。但您之前提到 AI 的创新能力有限,这难道不矛盾吗?
**田渊栋:** 创新分层次。简单创新(如概念迁移、重复工作)AI 已经很强。但在更复杂、更抽象的创新层次上,AI 还未达到人的水平。这两者不一样。注:“概念突破”不是在已有模式中做更好的匹配,而是改变问题本身的表达方式。
**沸腾之下:** 更复杂的创新大概是什么模式?比如递归性或偶然性?AI 是否难以掌握这种偶然性?
**田渊栋:** 比如伽罗华发现群论,爱因斯坦发现相对论。这些是在大量实验基础上形成的概念突破。概念突破能解决之前无法解决的问题,改变问问题的角度。现在 AI 还做不了这样的研究。
**沸腾之下:** 是因为它缺乏概念归纳和总结能力吗?
**田渊栋:** 对,或者说它缺乏对新式结构的即时理解,更多是从过去的派生中做匹配。当然,即使只是模式匹配,AI 在实用上已很有用。如果最高方向暂时做不了,仍有大量应用落地场景。
**沸腾之下:** 以现在的大模型和自回归架构,它是否可能涌现出更高级的语义总结或新 pattern 的理解?
**田渊栋:** 以现在的大模型和训练算法,我觉得不太容易(做到对新结构的理解)。但如果找到新算法,也许可以做到。现在还在探索中。
**02 如何跨过自进化 AI 的门槛?**
如果说第一部分讨论的是“什么才算自进化”,那么第二部分讨论的是工程化问题:怎样让系统真正跨过这道门槛?瓶颈不只是算力或模型本身,还包括验证信号、人类洞察力、反馈速度,以及如何将不同进化路径组织成可持续的闭环。
**沸腾之下:** 一个现实问题是,frontier-scale 模型一次训练可能以周或月为单位,成本极高。研究团队到底如何判断一条训练路线是对的?
**田渊栋:** 现在还是要靠老师傅看具体数字。最终模型的指标很好,但最终参数指标和一开始预训练决策之间有什么关系,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所以还是要靠经验,靠过去的知识,找到好的方案和中间矩阵去衡量过程。如果这个过程能自动化,后面会更好。
**沸腾之下:** 现在推动 AI 研究的主要瓶颈,是 GPU、集群稳定性,还是奖励信号、验证信号跟不上?
**田渊栋:** 我觉得奖励信号和人的洞察力更重要。集群当然重要,需要最小集群规模入场,但卡大到一定程度后,最大的问题是怎样让每个人最大程度展现知识,发现新洞察。注:“reward signal”指训练或搜索过程中判断“做得好不好”的反馈信号。在研究路线、组织决策中,反馈慢且模糊,自进化系统更难闭环。
**沸腾之下:** 您之前在自优化上的研究,比如 self-play、Agent as a judge,模型或 Agent 能否成为一种跨任务的通用奖励信号源?
**田渊栋:** 模型可以提供一些信号。因为生成永远比判断难,判断比生成简单。通过这种不对称性,总能在生成结果里找到问题,再让模型去改进。但主要问题是,模型可能只能发现比较粗浅的信号,对于更高级、复杂的大问题,不一定能发现。这就需要人。人有较高的鉴赏能力,能找到模型找不到的重要信号。
**沸腾之下:** 所以通用奖励或通用验证器,当下是两条路径:一条是基于模型自己作为验证器,另一条是靠人写规则?
**田渊栋:** 对,这两条路径最后会结合。整个 loop 往往是一个对抗训练的过程:先跑,跑完发现问题,再加补丁,补丁之后再跑。注:“verifier”指验证器,“rubric”指人写的评分标准。模型自评覆盖面广但易粗浅;人类 rubric 能注入高层判断但成本高、覆盖面有限。
**沸腾之下:** Recursive AI 团队之前有很多关于自进化的研究,比如 Darwin Goedel Machine、AI Scientist、你自己的 self-play、双层 agent 等。它们背后有没有更统一的逻辑?
**田渊栋:** 最后肯定是综合性的模式。进化这条路上没有特别清楚的数学理论,也没有一个方案一定比另一个方案好。现在很多时候还是在探索中。
**沸腾之下:** 自进化现在可能有两条路径:偏参数的自进化,或传统 RL(通过环境学习新知识)。你怎么看这两种模式?
**田渊栋:** 强化学习不一定是唯一道路。强化学习只是训练模型、通过某种方式修改权重的一种方案。所有进化方式最终都要落实到权重修改上。我们不会卡死在一个方法上,会比较灵活地做很多事情。
**沸腾之下:** multi-agent 训练逻辑和传统 Markov 逻辑也不太一样。后续多 agent 训练会有什么变化?
**田渊栋:** 现在很多并不是多 AI,而是单 agent 多 context,这是一个比较标准的路径。它也可以拓展成多 model:某些模型在某些方面强,就用它做这件事;另一些模型在别的方面强,就换一个模型。没有特别清楚的准则,最终还是看效果。多一点 agent 或 model,视角不同,可能获得更一般化、更丰富的结果。
**沸腾之下:** 在 AI 迭代任务的进化中,你认为整体系统设计更重要,还是基础模型能力更重要?如果基础模型受限,依赖系统和人工先验注入,可行吗?
**田渊栋:** 一定会有人类先验注入。现在看起来,不可能做到 100% 由 AI 设计系统、100% AI 自进化,那还是比较遥远的将来。现在能做的是,让人在里面花的时间越来越少,特别是在一些简单工作上。
**沸腾之下:** 多智能体的智能性确实可能比单次大模型调用更高,但成本也很大。你觉得这种范式会一直保持吗?
**田渊栋:** 我觉得会保持。很多事情没有办法缩减。比如你需要很多 subagent 去调研数据、查资料,这些事情本来就要做。换一个模型也还是要做。你要调研,就要把所有东西拿到台面上来分析。所以未来 token 数会越来越多。最好的模型在思考时,思维链一般是短而精悍的。multi-agent 也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沸腾之下:** 现在自进化系统里最重要的卡点是什么?如果不谈模型自己的限制,最大瓶颈是什么?这些卡点未来会变吗?
**田渊栋:** 简单问题容易做,比如 kernel optimization,几秒或几分钟就能出结果。难的是反馈慢的问题。如果你要发现一个模型,但训练特别慢,就很难完成快速迭代。在大模型到来之前,我们在 Meta 做过类似工作,比如架构搜索、神经网络架构搜索。以前的一些方案可以在这里焕发新的生命。比如如果训练特别慢,可以训练一个 supernet(超网络),用它快速估计新架构的效果,不用真的完整训练。注:“supernet”指神经架构搜索中常见的技巧,用共享网络快速估计不同子架构的效果。
**03 站在自进化 AI 门槛上的人**
当 AI 开始参与研发自身,人类的价值不会只体现在“产出多少”上,而会更多体现在方向感、判断力、领域知识和提出关键问题的能力上。自进化 AI 的门槛越近,越需要重新区分哪些能力会被模型替代,哪些能力会被放大。
**沸腾之下:** 现在很多人都在提“AI Native”的概念。在我看来,它似乎对应的是过去组织中那些自我动力强、目标感强、行动力强、反思性也强的人。这类人在过去往往是更有推动力、更有创新力的人。AI 到来后,给这些人带来的变化和过去有什么不一样?
**田渊栋:** 对这些人来说,AI 是天大的好消息。因为这类人往往思路清晰,反应快,思维活跃。但在 AI 到来之前,他们一定需要很多人帮助把事情做成。现在 AI 来了之后,很多执行工作可以被代替。AI 可以帮他们执行,也可以帮他们学习新知识。这些人的能力会被极大放大。
**沸腾之下:** 在您观察里,现在这些 AI Native 的人,原来在公司里通常是什么角色?
**田渊栋:** 很难简单归类。管理层里有很多类型:有些人曾是技术骨干,后来转做管理,没有时间继续执行自己的想法。这类人在 AI 时代可能会被解放出来,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也有些管理层的人对技术兴趣不大,对未来的思考也不够深入,就不太容易进入这个角色。还有一类是年轻人,很有想法,经验可能没那么丰富,但执行力和对 AI 的热情很高。所以 AI Native 不是单一职位,而是一组特质。
**沸腾之下:** AI 带来的能力方差到底会怎么变化?有人说 AI 会缩小普通人与强者的差距,有人说会拉大差距,因为强者能更好地使用 AI,并行执行更多想法。你觉得哪种更靠谱?
**田渊栋:** 这完全取决于一个人原来“不够强”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一个人不够强,是因为没有太大的动力和方向,那么 AI 对他的加持不会太大。但如果一个人不够强,是因为在小细节上不够专注,可是对大方向有感觉,那他可能会被 AI 加强很多。原来比较强的人也一样,要看他强在哪里。有些人非常努力,手头工作做得很细,但方向感不是很强。这样的人在 AI 时代,优势会和 AI agent 的生态位重叠,他们需要转型,把更多时间花在思考方向上。另一类人思想很飞扬,有很多想法,但过去没有时间和精力完成所有想法。这类人在 AI 时代会非常受益。所以会出现两极分化。关键不在于一个人过去强不强,而在于他的强项是不是 AI 难以替代的强项。
**沸腾之下:** 你刚才讲的“taste”,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一个人综合性的方向判断能力:知道对未来什么方向感兴趣,也能把握大的方向?
**田渊栋:** 是的。
**沸腾之下:** 现在自进化 AI 的门槛越近,还有哪些工作不容易被 AI 替代?
**田渊栋:** 在具身智能完成之前,所有物理世界的工作可能还是比较难被替代。如果只说纯智力工作,我觉得领域专家很重要。某些领域懂的人不多,能否在这个领域上获得突破,是每个专家需要思考的问题。很多时候应该把 AI 当作工具。只要你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你就有权利用 AI 做你想做的事。这样的“专家 + AI”很难被 AI 本身替代。
**沸腾之下:** 所以高频任务之外的低频、长尾工作还是很重要?
**田渊栋:** 对。高频任务之外的长尾工作,数据不够多,模型不够强,这时候人的知识和学习能力就非常重要。这部分可以成为未来很大的职业战略方向。
**沸腾之下:** 对于非技术背景的产品、运营同学,自进化 AI 时代的核心竞争力会是什么?
**田渊栋:** 经验分很多层次。有些是流程性经验(如开发票),这种过程性知识,如果 skill 写得细一点,AI 可能就会了。这类知识以后不再需要人。再往下,有很多非过程性知识,或者说需要人具体思考的灵活知识。这些更难被蒸馏。就算一个人把自己的思维方式写下来,也可能无法泛化到其他具体情况。所以技能蒸馏很难深入到深层理解和判断。
**沸腾之下:** 如果后面 skill 作为一种数据类型,用于 AI 本身训练或预训练,它有没有可能帮助模型找到更深层的问题 pattern,让经验真的被蒸馏?
**田渊栋:** 可能可以。但我觉得最难的一些 skill 还是需要完全不一样的算法。当然我也不一定对,也有可能这种方式本身就能达到自我进化的标准,这还需要探索。
**沸腾之下:** 你之前在年终总结里提出过“费米层级”的概念:人的价值不再看产出多少,而是看能不能让 AI 变强。如果 RSI 把“让 AI 变强”这件事本身也自动化了,“费米层级”是不是会在 RSI 实现时消失?你做的这件事,会不会是对人类价值的最终消灭?
**田渊栋:** 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我觉得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这不是说我做了什么坏事。大家总是会往最高的方向走。2023 年有人倡议大家停下来 6 个月思考 AI,但签完之后大家照旧训练模型,没有人真正关心这事。因为这是囚徒困境:你不做,别人会做。所以我不会因此自责。另一方面,如果 AI 真的实现了,对人类个性可能是一种极大解放。很多人选择专业时,第一考虑不是兴趣,而是能不能赚钱。如果未来 AI 足够强,很多人可能会意识到:每个人都可以做不一样的事情,做自己真正发自内心想做、想尝试、想探索的事。这也许是好事。
**沸腾之下:** 你在这一波浪潮之前已经很成功,积累了很多成功路径。到了 Agent 时代,过去哪些成功路径可以抛弃,哪些需要加强?
**田渊栋:** 过去有很多成功路径,比如提出新思路、新算法,发文章;或者针对具体问题设计具体模型。但在新时代,这些路径已经有些不同。现在主流思维会变成:能不能做一个一般化的模型,覆盖很多例子。之前那些比较具体化的思维方式,不能说被抛弃,但优先级会下降。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有没有一个更一般化的算法、训练算法、系统,能够达到自我进化的目的。
**沸腾之下:** 现在研究界整体也有这个趋势:更多人研究怎么把 AI 从技术推向科学,形成更底层的定理或公理。
**田渊栋:** 对。与其让 AI 做某些特定知识的提取,不如思考 AI 是如何获取知识的。有没有一个一般化的知识获取和学习模式?一旦发现之后,它就会有很大用处。
**04 站在自进化 AI 门槛上的组织**
当 AI 能承担越来越多执行、检索、编码和评估任务,组织的核心问题就不再是如何堆更多人,而是如何组织洞察、设定目标、分配实验空间,并让小团队与大公司资源之间形成新的协作关系。
**沸腾之下:** 你现在所在的 Recursive AI 是一个 neo lab,小而精的团队。但到目前为止,除了少数 neo lab 之外,真正有影响力的似乎还有限。与此同时,OpenAI、Anthropic 这些公司还在扩招。这种张力来自哪里?
**田渊栋:** neo lab 本身也有很多方向。做自我进化方向的,我们这个 lab 应该算比较大、比较前沿的。其他 neo lab 做这个方向的人并不多。有些做 AI for science,有些做人和机器的协作,有些做世界模型。很多 lab 刚组建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有很多事情要完成,不太可能马上产生非常轰动的结果。我们公司的动作相对比较快,已经有一些初步结果,比如怎么用 AI 做自我净化、自我迭代。
**沸腾之下:** 像传统大公司有很多老业务,如果要走向更高效的 AI 组织,可行路径是什么?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做试点,还是直接用“休克疗法”,全部拆成更偏项目制的小组?如果是前者,多大的项目适合先做尝试?
**田渊栋:** 我觉得要先做试点。不同公司、不同组织、不同 CEO 的做法会很不一样。Meta 可能比较激进,Google 到现在都没有大规模裁员,还是希望大家坐在一起把事情做成。最后取决于公司的文化。一下裁很多人会影响军心和士气。另一方面,问题在于你怎么把这些人重新组织起来,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同时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又能对公司产生收益。这需要比较巧妙的方式。如果是短平快、偏工程化的项目,问题拆分得比较清楚,就可以用很多小团队完成,再把它们拼起来。最重要的是接口和沟通方式正确。如果是更偏研究的方向,小团队单独作战可能更合适。无论哪种情况,奖励机制都很关键。
**沸腾之下:** 你在 Meta 待过,Meta 的研究机构和预训练团队是分开的,两个团队之间也有过一些交流问题。你觉哪些团队做得比较好?它们是按什么模式做这种前沿开发分工的?
**田渊栋:** 基本上还是小团队做得比较好。Llama 第一代就是小团队做出来的。当时 FAIR 里有两套东西:一个比较大的组专门做大模型;还有一个原来不是做大模型的组,是做定理证明的。后来你会发现,大组做起来效率不是很高,小组临时起意,把自己的架构和 infra 换成大模型训练,效果反而比大团队更好。最后 Meta 选择把这个小团队做出的模型命名为 Llama 并发布。关键还是看带头的人是谁,团队是否有足够的速度和经验,执行是否够快,任务协调是否做得好。
**沸腾之下:** 未来在模型开发这块,小团队的优势会不会更大?过去训练模型,无论预训练还是后训练,都需要很多人参与。现在越来越自动化,人在过程中更多是设定基础洞察、具体目标和做调节,人力需求是不是没那么重了?
**田渊栋:** 现在确实有更少的人做更大事情的可能。但另一方面,如果多一个人,而这些人都很厉害,他们可能会带来新的洞察。如果人太少,可能会过度依赖 agent 和自动化系统,反而错过一些新的洞察。所以不是越少越好,而是要看这些人是否能贡献关键洞察。
**沸腾之下:** 在你看来,即使未来一个人可以通过 agent 做到过去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也不意味着组织本身没有价值。只是组织可能不像原来一样需要那么庞大、那么强的支撑性了?
**田渊栋:** 对。你还是需要一个组织,让人和人之间有交流,部门和部门之间有沟通。但组织内部的激励机制、具体组织形式,都会有很大变化。特别是经理和下属、team lead 和 IC 的关系,会需要新的想法。以前一个有能力的人可能希望成为经理,下面带一些人,把事情做成。以后有些人可能会说:我不带人了,我带 coding agent,把事情做成可能更有效率。组织可能更扁平,人和人之间的工作也会相对更加独立。
**沸腾之下:** 也就是说,交流会变得更重要,但需要更高效的交流。大家之间互相分享洞察会更重要?
**田渊栋:** 交流形式也会不一样。以前可能一个组开大会,花一两个小时,效率不一定高。未来可能会有更轻量、更高效的协作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