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国内首部获得公映许可证的AI院线电影上映了,但反响平平。不仅预测票房未过百万,社交媒体上,不少观众吐槽其质量甚至不如《牛来》。因此,我特意隐去了电影的名字,不愿再火上浇油。毕竟作为AI进入电影行业的早期探索,其实验性质更为浓厚。在当前的AI生成技术约束下,做到尽善尽美并不现实,放大和嘲讽其短板已无太多意义。

我们真正想探讨的是,当前AI电影领域出现了一种略显诡异的局面:观众不期待AI电影,AI商业化也不依赖电影,但从业者却纷纷期待AI电影。数据显示,国内AI Token消耗的55%用于AI短剧,而非电影。尽管如此,市场仍在期待“首部AI电影”。该片上线后,制作方股价上涨,被视为AI应用落地的标志性成果。然而,绝大多数观众对此漠不关心,少数去观影的也只是抱着像打卡《牛来》一样的心态,纯粹为了猎奇,哪怕是“屎”,也要亲自尝尝咸淡。

AI电影的众生相颇具代表性:有人疯狂,有人冷眼,有人投机,有人逃离。这正是当下各行各业转型期与AI过渡期交织出的独特时代景观。客观而言,AI电影尚不成熟,目前登上院线的作品远未达到传统院线长片的质量标准。若以百年电影工业的成熟类型片为尺度,AI电影甚至不如《牛来》能带来欢笑和社交价值。但如果将其视为新型创作模式的早期阶段,也不必苛责,毕竟创新允许试错,若观众无需买单则更为理想。

既然如此,为何明知不成熟,仍将AI电影送上院线?是否又是影视圈在圈钱?看来影视寒冬并未真正降临。有必要简单拆解一下当前AI电影的实际情况。一句话总结:电影行业对AI的了解和钻研程度,远超外界想象,甚至超过一些科技观察员的认知。许多导演、编剧对AIGC、算力、GPU如数家珍,甚至有AI超级创作者在无传统拍摄经验的情况下转型为AI导演。

然而,沿袭百年的电影技术和工业体系不会因AI冲击两三年就自动更迭。现实中,AI进入电影业不断碰壁。前期创作中,技术约束巨大,创作者需迁就技术。传统创作是导演提出意图,由团队寻找方案;AI时代则需考虑模型边界,反向限制了构思。首部AI院线电影因当时AI无法稳定呈现细腻情感,叙事便偏向了科幻危机等符合技术条件的题材。

进入制作流程,如今剧组增设了“AI导演”岗位,负责将总导演、副导演等意图翻译成AI能理解的语言。但现实中,AI导演的职责界定模糊,定价标准也无定论,工业化流程处于变动不居的混乱状态。发行放映环节同样存在诸多不确定性。有业内人士透露,纯AI生成的剧情长片未来可能拿不到“龙标”。即便拿到,上映时也可能面临分辨率不足、丢帧、黑屏等技术问题。首部AI电影在进入院线前,仍在针对放映标准修改单个镜头。

总之,当前“电影+AI”处于一种十分拧巴的状态。技术压制创作,这显然本末倒置。制、发、放各环节都在应对AI冲击,但这种应对积累似乎毫无用处,因为技术迭代很快。有从业者表示,当AI电影做完的那一刻,就已过时,锁定的AI版本可能落后于几个月后的模型能力。在这种不确定周期里,若以长期主义态度做AI电影,无异于赌博。建议观众谨慎观看,因为未来几年AI电影都处于“测不准状态”。

与电影人拼命向AI靠拢不同,AI公司和科技巨头对电影的态度却若即若离。一方面,它们以电影级画面作为视频生成模型的能力标杆,邀请艺术家、导演成为产业伙伴。奈飞、谷歌、字节跳动等公司也频频赞助国内外电影节,建立品牌连接。但科技公司汲取的电影能力,很少反哺电影本身,反而输出了短剧、中剧、漫剧等更赚钱的品类。这解释了为何AI电影工业化进展缓慢,而AI短剧却能爆发式增长。

AI商业化并不依赖电影院,科技公司对电影能力的追捧与对电影市场的放弃便不难预料。连电影本身的商业化都难以靠电影院维系,观众都不看电影了,谁还在期待AI电影?但资本市场为何反应强烈?首部AI电影上线即多次让相关股价涨停。正如《牛来》的火爆并非电影业的胜利,而是互联网玩梗文化对电影院空间的占用,AI电影的投融资表现更多体现的是投机价值。

电影是一种具备国民级影响力的公共内容消费品。对于渴望高质量AI的人群,具身智能已成明日黄花,而真正的国民级AI应用(如豆包、千问、Work Buddy)大多属于科技巨头,不够“纯血”。够“纯”的AI应用要么买不到,要么价格昂贵。因此,不是“纯血”AI买不起,而是行业AI更有性价比。在众多行业AI应用中,电影无疑是落地最直接、最具影响力的赛道。

尽管短视频、短剧、游戏分流了大量注意力,电影院不再是所有人共同观看同一内容的场所,但大众仍在关注电影。每当新片上映,媒体和自媒体总会从票房、故事、卡司等角度展开无数讨论。这使得AI电影成为资本市场最容易理解和传播的AI应用故事。资本在投机,观众在逃离。

正如前文所述,AI技术成为影视产业讨论的中心。明星把脸卖给AI公司,横店成为数字工厂,导演编剧在无需AI的环节也强行使用AI,而最终消费端却认为AI短剧未必不如电影。如果电影人都围着AI转,观众为何要等待他们试错?这就是技术过渡期与行业转型期交织出的画面。或许很多人在等待AI电影,但实际上无人等待。从业者等待技术冲击过去进入稳定态;科技公司等待吸收电影积累去滋养更赚钱的品类;投机者等待在科技革命中寻找机会。或许未来某一天,第一部成熟的AI电影出现了,但已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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