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9月美联储重启加息,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关口。复盘历史,首次加息后长端利率的走势存在显著分化。本文梳理了1955年以来的16轮加息周期,分析了加息后长端利率继续上行与回落的条件,并探讨了本轮加息周期的关键差异。
**热点思考:加息落地,美债利率还有多少上行空间?**
**(一)加息周期的历史画像:16轮加息,阶段性暂停是常态,加息后长端多数继续上行**
美联储时隔三年重启加息,市场的分歧已从“加不加”转向“加多久”。9月16日,美联储加息25个基点至3.75%至4.00%,这是2023年以来的首次加息。点阵图显示,年内或再加息25个基点。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9月16日触及5.01%,创下2007年以来新高。市场开始担忧长端利率进一步上行的风险。
回顾1955年以来的16轮加息周期,阶段性暂停是常态,连续加息反而是例外。紧缩周期平均持续约17个月,最长36个月,最短为1997年的1个月。每轮加息周期平均加息295个基点,最大加息775个基点,最小加息25个基点;平均加息7.4次,最大加息17次,最小仅1次。节奏上,加息—暂停—再加息是更常见的政策形态,连续加息反而是例外,2004年至2006年是唯一的每次议息会议都加息的周期;1997年仅加息1次。其余14轮都在暂停之后再次加息,暂停时长同样分化明显,典型停顿约2至3个月,最长的阶段性暂停约为1年,出现在2015年至2018年加息周期。
加息周期的一般规律:利率提前抢跑,短端跟随政策,长端逐步分化。其一,加息前,利率往往抢跑。历史平均来看,加息前3个月至加息落地,2年期和10年期美债收益率分别上升约39个基点和27个基点。首次加息落地时,已经完成一轮重定价;其二,加息落地后,短端反应更加强烈。首次加息后6个月,2年期美债平均上升66个基点,高于10年期美债的58个基点;其三,整个紧缩周期里,10年期美债利率均上行;其四,加息落地后,10年期美债分化加大,加息前不衰退和衰退两组的平均路径基本重合,加息后两者逐步拉开。
**(二)什么条件下,加息后长端利率持续大幅上涨?核心通胀最为关键**
历史上,首次加息通常不是10年期美债利率的终点,加息落地后继续上行是多数情形。1955年以来16轮紧缩周期里,首次加息后6个月,有13轮10年期美债收益率高于起点,一年后仍有13轮高于起点,平均上行约83个基点。
长端利率涨幅在不同周期之间分化很大,加息后6个月,有8轮10年期美债上行超过50个基点,其中5轮超过100个基点;拉长至1年,有9轮上行超过50个基点、5轮超过100个基点。因此,加息前的抢跑并不意味着长端已经充分定价,10年期美债仍可能在加息落地后重新寻找更高的利率中枢。
什么条件下,加息后美债利率会持续大涨?历史复盘显示,加息后10年期美债能否持续大幅上行,最关键的是核心通胀是否仍处高位。从各项基本面指标与10年期美债涨幅的解释力看,核心PCE同比水平解释力最强,失业率下行幅度相其次;而GDP增速、核心PCE变化量与10年期美债利率涨幅几乎没有关系。10年期美债利率大幅上涨不要求经济增长持续加速。从通胀与就业的四种组合看,高通胀环境下,即使就业已经有所走弱,首次加息后6个月,10年期美债利率平均仍上涨约103个基点,1年后仍上涨约67个基点;只有在低通胀与弱就业同时出现时,10年期美债才转为明显下行。因此,加息后长端大涨的第一道条件是核心PCE仍处高位,就业韧性会进一步强化上行;GDP增速本身解释力有限。
历次加息周期里,长端何时见顶?通常集中在最后一次加息前后,现代周期更倾向提前交易政策终点。1955年以来16轮加息周期中,10年期美债利率顶部相对最后一次加息平均滞后约2个月、中位数滞后约1个月。但1983年以来这一规律发生明显变化,9轮周期中10年期美债平均提前约1个月、中位数提前约2个月见顶,5轮加息周期在最后一次加息前达到高点。长端越来越倾向于提前交易政策终点。
**(三)什么情况下,加息后美债利率下行?低通胀、弱增长与期限溢价压缩共同推动**
历史上存在少数首次加息后10年期美债利率迅速下行的案例,分别是1997年、2004年和2015年。首次加息后6个月,1997年、2004年和2015年10年期美债利率分别下降48个基点、50个基点和60个基点。1997年3月美联储加息25个基点至5.50%后,未继续加息,10年期美债由3月的6.69%降至9月的6.21%,一年后进一步降至5.65%;2004年6月,开启连续加息后,政策利率半年内已经由1.00%升至2.25%,10年期美债却由4.73%降至4.23%,即格林斯潘时期著名的长端利率谜题;2015年12月,耶伦首次加息后,政策路径明显放缓,10年期美债由2.24%降至2016年6月的1.64%,7月进一步降至1.50%。
三轮加息后,10年期美债利率快速回落的原因是通胀温和、增长风险上升与期限溢价收缩。一是通胀压力温和,政策利率预期容易较早稳定。1997年3月首次加息时,核心PCE同比1.9%;2004年6月首次加息时核心PCE约2.1%,2015年12月首次加息时核心PCE约1.2%。二是风险及增长担忧上升。1997年下半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2016年新兴市场增长放缓、油价下跌;三是海外买盘和避险需求压低美债利率。2004年最典型,2003年四季度至2007年三季度,海外投资者需求平均每季度压低美债收益率约30个基点。
与1997年、2004年和2015年相比,美国当前同时缺少低核心通胀、明显增长冲击、期限溢价压缩三项条件。第一,美国核心通胀仍明显高于上述三次案例时期,而前文复盘显示,核心PCE绝对水平恰恰是首次加息后10年期美债涨幅解释力最高的变量;第二,与1997年和2015年相比,当前美国经济更缺少明确的增长下行或外部冲击;第三,当前长端也尚未出现2004年式的期限溢价持续压缩。长端利率仍然面临高财政赤字、美债净供给偏高、AI融资和私人资本开支扩张等久期供给压力。
综合来看,本轮加息后的10年期美债利率仍缺乏快速回落所需的条件,5%左右可能成为利率高位反复交易的中枢区域。1955年以来,首次加息后6个月和1年均有13轮10年期美债收益率高于起点,首次加息本身很少成为长端顶部。真正容易推动长端持续回落的环境,通常需具备核心通胀较低、就业或增长明显走弱、期限溢价下行的条件。当前与1997年、2004年和2015年三轮加息后利率回落周期相比,最突出的差异仍是核心通胀绝对水平偏高,同时经济需求尚未明显失速,财政赤字、美债净供给、AI融资和资本开支扩张也可能持续抬高长期久期供给,限制利率下行幅度。
**风险提示**
1. 美国金融条件超预期收紧。若美国利率、汇率及资产价格波动加大,居民和企业部门可能面临一定调整压力。
2. 地缘政治冲突升级。美伊冲突尚未终结,地缘政治冲突可能加剧原油价格波动,扰乱全球“去通胀”进程和“软着陆”预期。
3. 美联储超预期转“鹰”。若美国通胀展现出更大韧性,可能会影响美联储未来降息节奏。
